日头逐渐爬到了天空正中间。
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连树叶都卷曲起来。
宋大云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冒火一样。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这附近有个山间小湖,便提着野鸡改变了路线。
翻过一个小山包,前方出现了一潭极其清澈的湖水。
他正准备跑过去鞠一捧水解渴,脚下的步子却硬生生停住了。
远处的湖水中央,站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白鹤。
这白鹤身高超过了寻常汉子的腰部,一双细长的腿稳稳立在浅水区。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它的嘴里此刻正含着一只近乎半米的银色大鱼努力下咽。
宋大云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白鹤看着膘肥体壮,少说也有十几斤重。
要是能一箭把它打下来,能结结实实吃上好几天饱饭。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连那条鱼也可收入囊中。
一箭双雕的主意打定。
他慢慢取下木弓,搭上一支新木箭,将弓弦拉到了满月状态。
箭头稳稳对准了白鹤修长的脖颈。
手指松开的瞬间,木箭发出轻微的呼啸声,径直飞向目标。
就在木箭即将命中的那一秒钟,白鹤仰头调整身姿。
木箭几乎是贴着它的爪子边缘擦了过去。
白鹤受惊,拼命挥舞双翅朝上空飞去。
木箭和银色大鱼一起坠入湖水之中。
似是有所不满,白鹤在宋大云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长鸣后飞向远处。
宋大云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箭术大成的能力是没问题的,只是恰好白鹤也动起来了。
但他并没有气馁。
今天能在这荒年打到一只野鸡加上几枚野鸡蛋,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好运气了。
他走到湖边,大口大口地灌了几肚子清甜的湖水。
稍微洗了一把脸,宋大云顺着原路朝山下走去。
回到无孔村的村口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几段残破的土墙边,正聚集着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们靠在墙根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感受着一天中难得的微凉。
当看到宋大云手里提着那只死去的野鸡时,这几个人的眼睛全都放出了绿幽幽的光芒。
“哟,大云今天踩了什么狗屎运了?连野鸡都能碰到。是不是你嫂子被你干了送你的。”
说话的人是村里出了名的烂人王麻子。
他曾经也是个猎户,现在却只能靠着偷鸡摸狗过活。
王麻子盯着野鸡,满嘴泛酸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山里的活物早就绝迹了,我看呐,指不定是他从哪家院子里偷出来的存粮。”
旁边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立刻阴阳怪气地搭腔。
“就是就是,咱们村都快饿死一半人了,他一个人凭什么能吃上肉。”
宋大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跟这些已经被饥饿逼出嫉妒心的村民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连正眼都没给他们。
“大云兄弟,你行行好,等等我!”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土墙后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了路中央。
这女人身上落满了灰尘,脸上满是污垢,但五官底子不差。
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宋大云手里的野鸡肉,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云兄弟,我当家的上个月活活饿死了,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开自己本就破旧的领口,不是不知廉耻,而是活不下去了。
“只要你肯把这野鸡的腿扯下来一条给我。”
“我今晚就去你那屋,你想让我摆什么姿势我都依你,绝不喊半句疼。”
女人伸出脏兮兮的手,就想去抓宋大云的胳膊。
宋大云侧身一闪,完美避开了女人的触碰。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强硬。
“把衣服穿好,别挡路。”
“这猎物是我打来救命的,没多余的肉分给你。”
女人满脸的不甘心,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还要继续往前凑。
宋大云毫不客气地举起手中沉甸甸的木弓,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大喝一声。
“滚远点!”
这一吼,吓得女人浑身哆嗦了一下。
她怯生生地缩回双手,老老实实地退到了路边。
宋大云没回头。灾年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他可怜不过来,也轮不到他可怜。原主饿得快死的时候,也没见谁来可怜过,若不是记忆里大哥大嫂千辛万苦把他拉扯大,他连亲人也不会管。
无视了身后那些怨毒又贪婪的目光,他径直朝着村子东头走去。
推开有些朽烂的木门,宋大云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玉儿嫂子,我进山回来了。”
破旧的房门被推开,刘玉快步走了出来。
当她看清宋大云手里提着的野鸡,以及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时,双手立刻捂住了嘴巴。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大云……你真的打到猎物了……”
宋大云大步走上前,将野鸡和野鸡蛋全部塞进刘玉的怀里。
“嫂子,把这野鸡烧水炖了,连着骨头给大哥补一补元气。”
“这几枚野鸡蛋留给翠玲和翠花吃。”
刘玉紧紧抱着野鸡,身子激动得不停颤抖。
“大云,嫂子替你大哥谢你救命之恩。”
“嫂子白天对你说的话永远算数,今晚我就去……”
宋大云赶忙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转移了话题。
“嫂子别说这些了,赶紧生火做饭吧,我在山里跑了一天,肚子早就饿瘪了。”
说完,他直接绕过刘玉,大步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土炕上铺着破烂的被褥。
宋大天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地躺在那里。
看到弟弟平安归来,宋大天强撑着坐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
“大云,没遇到危险吧。哥的身体算是全废了。”
“以后家里这三个女人的烂摊子,只能硬塞给你了。”
“晚上我去外面,你和你嫂子——”
“大哥,不要再说了,咱爹娘走得早,是你挑着担子卖炊饼养我长大的,现在你受伤了,我宋大云若是坐视不管的话,那我和chusheng又有什么区别?”
宋大云走过去坐在炕沿边上,打断了大哥的话。
宋大天鼻子一酸,把头扭了过去。
若不是活不下去,谁会找亲兄弟拉帮套!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灶台飘来了一阵极度浓郁的肉香味。
刘玉端着一个磕破了边的粗瓷大盆走了进来。
盆里是滚烫的鸡汤,上面飘着几块被切碎的野鸡肉和洗干净的野菜。
两个小侄女翠玲和翠花一直躲在门框后面。
她们的眼睛死死盯着瓷盆里的肉块,嘴里不停地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一家人围在矮小的炕桌前。
谁也没有多说话,每个人都在贪婪地往肚子里咽着热汤和肉块。
这是一顿在这荒年里足以让人发疯的饱饭。
宋大天连喝了两大碗滚烫的鸡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生气。
“哐当!”
饭碗还没来得及收拾,院门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