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我以为我拒绝得够干脆了。
门关了那么多次，话也说绝了。
他顾北辰好歹是个要脸面的人，总该知难而退。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执着。
或者说，我低估了他走投无路时的疯狂。
没过几天，网上爆出了更劲爆的事。
孟瑶亲自发的。
一篇长文，配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和一张医院的就诊单。
她说顾北辰婚内出轨，在我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和她在一起了。
说顾北辰在办公室对她动手动脚，说他在酒局上灌她酒，导致她怀孕。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
网友们炸了锅。
“婚内出轨？那原配离婚是被逼的啊！”
“之前还骂原配小心眼，合着人家早就知道？”
“这男人真恶心，自己出轨还倒打一耙。”
“心疼原配姐姐，幸亏离了。”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彻底转向。
那些之前在我社交账号下阴阳怪气的人，忽然全都闭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同情和道歉的留言。
顾北辰的口碑彻底崩塌。
供应商撤资，银行抽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公司撑了不到一个月，直接宣告破产。
清算的前一天晚上，他又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帮妈妈洗碗。
爸爸去开的门，站了一会儿，没让人进来。
我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顾北辰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胡子好几天没刮了。
他以前最注重形象，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可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苏念，求你了，见一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我站在门内，没有出去，也没有关门。
“求你了。公司快完了，那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那里有你的心血，有我的青春。你就忍心看着它垮掉？”
他说的是“我们的心血”。
从始至终，对我没有一句道歉。
他只是把公司高高地举起来，冠冕堂皇地说那是承载着我们过往的东西。
好像在说，你不救公司，你就是对不起我们的过去。
我淡淡地看着他。
“公司黄了就黄了吧，我根本不在意。”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顾北辰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恳求变成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不在意？那是我们一起—”
弟弟从身后走出来，拉住我的胳膊。
“顾先生，你的事，你公司的事，你家里的事，我姐真的毫不在意。”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现在对于她来说，还不如晚上吃啥重要呢。”
说完，弟弟拉着我转身进屋。
顾北辰和孟瑶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连国外都传开了。
顾寻在国外念书，本来成绩就一般，全靠顾北辰花钱托关系才进了那所大学。
事情闹大以后，学校把他劝退了。
本科都没读完，灰溜溜地回了国。
一年后。
初夏，天气很好。
我陪着爸妈去商业街逛街，顺便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吃午饭。
路过商场门口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色夹克，袖口磨出了白边。
是顾北辰。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东西，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打理过。
王桂芬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旗袍，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他骂。
“你到底有没有钱？去法餐怎么了？带你妈吃顿法餐怎么了？”
孟瑶站在另一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整个人胖了一大圈，脸圆得像个发面馒头，以前的漂亮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顾寻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叼着根烟，瞪着眼看顾北辰。
“都怪你。要不是你把苏念气走了，我根本不会被劝退。现在好了，大学没毕业，回来还要被你拖累。”
顾北辰猛地站起来，吼道：“都别吵了！”
声音很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喊完之后，一抬头，目光正好撞上我的。
我站在几步之外，爸妈一左一右陪着我。
弟弟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点心。
我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