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坝里已经挤满了帮忙筹备长桌宴的乡亲。
阿妈扶着我下了竹轿。
我提着沉甸甸的银腰链,快步走上吊脚楼。
推开木门。
火塘边的竹榻上,阿公正虚弱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
听到银铃的响声,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我走到他床前,跪了下来。
“阿公,阿梅戴上纯银头冠了。”
阿公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我头上的银饰。
触感让他浑浊的眼里亮起了一丝光芒。
“好……好……”
“阿梅今天……真好看……”
龙青砚跟着我走进来。
他毫不犹豫地在阿公床前跪下,行了苗寨最重的晚辈礼。
“阿公,我是银匠寨的龙青砚。”
“我今日用全套纯银定亲,按规矩迎娶阿梅。”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阿梅掉一滴眼泪。”
阿公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龙家的后生……是个有担当的。”
“阿公把阿梅……交给你了。”
阿公转头看向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梅……跳吧……”
“阿公想看你……跳出嫁的芦笙舞……”
我强忍着眼泪,站起身来。
院子里的芦笙手接到龙青砚的示意,吹起了欢快绵长的出嫁调。
我踩着节拍,在火塘边翩翩起舞。
身上的银铃、银排、银披肩相互碰撞。
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每一声,都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就在这时。
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石大勇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檀木盒子。
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阿公,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阿公……真的病了?”
他一直以为,阿公病危是我为了逼他早点成亲编造的谎言。
所以他昨夜才会对堂弟说,用阿爹摔断腿的借口来骗我。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真的在跟时间赛跑。
他看着我满身银光,在别人吹奏的芦笙曲里跳舞。
眼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他颤抖着打开手里的檀木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顶花纹精美的纯银头冠。
这是他刚才发了疯一样跑回银铺,砸了锁拿出来的。
“阿梅,真银子我拿来了。”
“你戴我打的头冠好不好?”
“我求求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停下舞步,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银冠。
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石大勇,你现在拿来,是因为爱我。”
“还是因为看见别人肯给我全套纯银,你觉得不甘心?”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的银披肩给了娇娇,你的定亲礼用白铜糊弄。”
“我阿公病危,你觉得我在撒谎。”
“我等了你六年,你只用一句‘明年’来打发我。”
我指着门外。
“滚出去。”
“别脏了我阿公的轮回路。”
石大勇手里的檀木盒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纯银头冠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
他瘫软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