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扑过来，一把抱住我。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知知，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向你道歉。妈妈没有脸，没有脸求你原谅……”
她哭到嗓子都裂了，抱着我的力道之大，像是要我深深嵌进她的身体里去。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环抱住妈妈。
“不是的，妈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妈妈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回头看手术室里正在抢救的她，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妈妈打断了。
“这是咱们家老房子你还记得吗？这个秋千是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爸爸亲手给你做的。”
妈妈把我按在秋千上，推着我，推得高高的。
我又新奇又好玩，止不住大声尖叫。
玩累了，她就把我抱在怀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自从妹妹出生，我鲜少有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机会。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晚上，我和妈妈躺在老房子的一张小床上。
我窝在妈妈怀里，她的手臂紧紧圈着我，好像一松开，我就会再次从世界上消失。
妈妈把下巴轻轻靠在我头顶。
“知知，妈妈就在这里，永远陪着你不好吗。”
当然好了。
可是。
我抬头看她：“妈妈，妹妹还在家里等你呢。她刚没了姐姐，不能再失去妈妈了。”
“她胆子那么小，以后你替我保护她好不好？”
妈妈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而且，爸爸也离不开你。今天他看到你晕倒，整个人都吓坏了，还一直打自己，说不该跟你生气。”
妈妈抱我抱得更紧了。
“可是我的知知怎么办？你一个人会害怕，会孤单，你也不能没有妈妈啊。”
我趴在她怀里，摇头。
“知知不怕的。妈妈再多抱抱我，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
我从来不知道，妈妈能流那么多眼泪。
我抬手替她擦眼泪，像小时候她替我擦一样：“妈妈，我送你回去吧。”
牵着手，我陪她走到病床前。
妈妈却一动不动，双眼通红看着我：“知知，下辈子……你会来找妈妈吗？”
我用力点头。
“当然会！妈妈都是每一个小孩自己选的，我喜欢妈妈。下辈子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给妈妈当女儿。”
我轻轻推了她一把：“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知知！”
三年后，排队轮回的灵魂长龙绕了十八弯，终于轮到我了。
“我能自己选吗？”
孟婆坐在石桌旁，翻着簿子，抬眼看我。
“不行，你这辈子的名额已经被人预定了。”
我歪头不解。
孟婆抬手，指向轮回道旁的一块石头：“自己去看。”
石头上映出画面。
寺庙里，妈妈一千零九十五天，风雨无阻，每天给菩萨磕头，祈求我能回到她的身边。
爸爸辞退了原本安稳的工作去经商，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等我们知知回来，我得让她过上小公主的生活。”
妹妹去学了拳击：“等我变得强壮，以后就可以换我保护姐姐了。”
我看得鼻子发酸。
“赶紧去吧，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呢。”
光像潮水一样把我包住。
紧接着，潮水破开，我被人抱了出来。
“恭喜恭喜，是个女孩呢。”
爸妈了然地对视一眼。
“那就叫她，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