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顾不上思考,女人已经抬起一只手伸向他的脖颈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三握着的戒指开始发烫,周遭的一切好像静止了一般。
意识开始抽离,无法控制身体,手腕上有两根透明丝线拉扯着,调动着他的身体……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才只是几秒,意识开始清晰。像是坠落,又像是回归。没有痛感,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张三紧闭着眼睛,等待失重感消失,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准备一下,该上台了。”
张三缓慢地睁开眼睛,看向了面前的铜镜,令他诧异的是这次他居然附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铜镜中的女人身穿红色嫁衣,脸上虽画着厚重的妆容,但难掩她清丽秀美的面容,挽着一个厚重的髻。几缕没有束上的鬓发,垂落胸前。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女人尖利的催促声“给我快点,耽误了贵客,仔细等下让你赔!”张三感觉着身体站了起来,顺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后台,周围人都穿着戏服,脸上都化着浓重的妆。最开始的那道男声又在身后响起“秋水,走吧。”张三的这副身体起身向外走。
“铛铛铛……”锣声响起,戏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观众纷纷看向台上,一个婀娜的身影走了出来,众人看着台上穿着婚嫁戏服的“张三”不由惊叹出声。
张三也在悄悄打量着环境和台下众人,这应该就是几十年前陈宅前庭,四周起来一切崭新,应该是新建不久。
再抬眸一眼,便看到古宅照片上的那一家子人,男人还留着长辫子,女人则身着华丽,上杉立领大袖,下裳百褶马面,裹着小脚。他们坐在离看台较近的地方,周围的人对他们都很恭敬,不敢靠的太近。老太太还是抓着小公子的手,只是这个小公子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病弱一些,合照上的人好像也少了一个,在老太太右手边站的二儿子不在这处。
这时戏台上张三的身体开始动起来,婉转曲调传遍整个宅子“未开言,双泪淋,在大伯台前诉冤情......”张三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附在了那个嫁衣女鬼的身上。
等到一曲唱罢,“张三”俯身行礼,听见一道病恹恹的声音中带着兴奋。
“娘,我要她!”听到这声音,张三感到身体微微一抖,接着抬眸,看到那个羸弱的小公子拽着老太太说着这话,紧接着她看见老太太蹙紧眉,嫌弃的撇了她一眼。
转头又摸了摸小公子的头,很是怜爱“她只是个戏子,配不上我们明康,我们明康得配一个命格好,家世清白的大家闺秀,给你冲冲喜,娘一直在给你相看呢,等成亲了,你身体就好了。”
很显然这个明康小公子什么都听不进去,瞬间阴沉着脸,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原本喧闹的前庭瞬间安静,坐在旁边的大夫人赶忙开口打圆场“哎呦,三弟啊,说话就说话,怎么摔杯子,伤着你了,母亲可又要心疼的。”
陈明康撇了一眼大夫人,回头执拗地看着老太太,见老太太还没妥协的意思。他越来越生气,再次将桌上的糕点,拿起摔在地上,随即便捂住自己的心口靠着桌子,痛苦的嚎着,“娘,儿子就是看上她了,就是想要她!只要她……娘,我好难受,喘不上气了……。”
老太太一看,便心疼了起来,连忙安抚“好好好,娘都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咱们叫大夫来……”
陈明康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呼吸有些急促,本就羸弱的身体这下显得更虚。
但听到老太太的话还是笑了起来“娘,我没事,你真答应了?”只见老太太无奈的点点头,应着说过几天就给他带过去。
张三觉得自己的这幅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几人,自己的未来,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被他人定夺,再也忍受不住,匆匆向着后台走去。
在他转身走的那一瞬,还大夫人的声音清晰入耳“母亲,您就顺了三弟的心意吧,左右不过一个戏子,料她翻不出什么风浪,三弟都这么大了,纳回来做个小,权当是顺着他,让他开心了……”
等回到后台,张三坐回铜镜梳妆台前,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满面愁苦,她轻抚着自己右手腕上的银手镯,手镯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银已经变得有些黑,但是镯子上雕刻的花纹没有任何破损想来这女子平日定是爱护至极。
张三觉得自己心口发酸,这应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情绪太过强烈才让他感受到了,不由得心里感叹。
未等他再多有感触,那种意识抽离的感觉又来了,身体异常沉重,但大脑清醒。天空中日月迅速交替,看上去像是几天过去,前庭像是放映机加速一样,快速从他身边掠过无数场景……
等张三再次睁开眼,就看到她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满满的饭菜,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角已带上岁月的痕迹,但身板却挺得笔直,面容慈和,他身边还坐着一个身形单薄头上挽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人。
中年男人拍了拍张三的肩膀“秋水,吃饭吧。上次去陈宅,你唱的很好,老爷夫人对你都很满意,你这些日子也进步了不少。”
张三听着温柔婉转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发出“师傅,您也吃,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中年女人打断“呵,是不错,那陈宅的小公子看你眼睛都看直了,跟我们戏班子说,要买你回去,给的可不少呢,要不是你这好心肠,把你当闺女的师傅护着,我早就卖了你这个赔钱的狐媚子。”眼见中年女人要嚷嚷起来,中年男人赶紧拦着,这时就听外面一阵喧哗。
陈宅的大夫人带着几个下人直接冲进了戏班子,她一眼遍看见了秋水,冷笑一声,下令“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