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年,裴砚亲手替我簪上一支玉簪,说来日高中,必以十里红妆娶我。
后来他成了父亲得意的门生,也成了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可定亲前夜,我被人下了合欢散。
醒来时衣衫凌乱,床边只剩裴砚落下的那枚玉佩。
两个月后,我有了身孕。
我以为他会负责。
可他上门提亲那日,换走的却是庶妹的庚帖。
我攥着那枚玉佩冲到前厅,问他:“裴砚,你明明碰了我,为何要娶她?”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阮青棠,你怀了别人的孽种,还想赖到我头上?”
“我宁可娶一个庶女,也不会要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父亲摔了茶盏,兄长命人锁了我的院门。
他们说,裴砚幼年受过重伤,此生不可能有子嗣。
他们说,我若不供出奸夫,就只能被送去家庙,孩子生下来也留不得。
只有庶妹红着眼来劝我。
“姐姐,你把孩子打掉吧,别再为难裴郎了。”
我盯着她腕间那只本该属于我的玉镯,忽然明白,原来从头到尾,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只有我一个人,还抱着那支断簪,等一个旧人回头。
......
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那支玉簪断在我掌心。
我坐在床沿,手里攥着裴砚那枚玉佩。
玉是冷的。
人也是冷的。
丫鬟春桃跪在我脚边,哭得眼睛通红,“小姐,老爷说了,您什么时候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什么时候才放您出去。”
我低头看她,“若我说,真的是裴砚呢?”
春桃咬住唇,不敢答。
连她也不敢信。
我忽然笑了一下。
前厅里,父亲说裴砚不能有子嗣。
兄长说我不知廉耻。
庶妹阮明珠哭着让我别再为难裴郎。
可那一夜,我记得裴砚身上的沉水香。
记得他俯身时,腰间玉佩磕在床沿,发出声响。
那枚玉佩,就在我手里。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找裴公子问清楚?”
“不用。”
我把玉佩收进匣子里,把那支断簪放在旁边。
它们一个是证物,一个是笑话。
傍晚时,阮明珠来了。
她站在门外,声音放轻,“姐姐,我能进去看看你吗?”
春桃看向我。
我淡声道:“让她进来。”
阮明珠穿着一身裙子,腕间那只玉镯晃眼。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前些日子,她说喜欢,我没舍得给。
如今戴在她手上。
她见我盯着镯子,立刻缩了缩手,“姐姐别误会,是父亲说我快要议亲了,身边不能没有东西,才暂时给我戴戴。”
我没说话。
她眼圈红了,“姐姐,你是不是还怪我,可裴郎上门提亲,我也不知道他会选我。”
“那你想嫁吗?”
阮明珠低下头,“父母之命,我一个庶女,又能怎么办呢?”
她总是这样。
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再说自己身不由己。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裴砚不能有子嗣吗?”
阮明珠脸色发白。
很快,她咬着唇道:“知道又如何,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子嗣。”
我笑了。
“那你还真是情深。”
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姐姐,你把孩子打掉吧,只要孩子没了,父亲和兄长就不会再怪你了,裴郎也不会那么为难。”
我抽回手。
“他为难什么?”
阮明珠的眼泪落下来,“姐姐,他已经够苦了,你为什么非要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逼他?”
我看着她腕间的镯子,“阮明珠,你今日来,是劝我,还是替他探路?”
她脸色变了。
门外传来男声。
“青棠,是我让她来的。”
裴砚推门而入。
他穿着长衫,腰间空空。
少了玉佩。
他看着我,“你闹够了吗?”
我掌心收紧。
“裴砚,你来得正好。”
我起身走到匣子前,拿出那枚玉佩。
“这东西,你认不认?”
裴砚看了一眼,眸色微动。
阮明珠先一步哭出声,“姐姐,你怎么能偷裴郎的玉佩来污蔑他?”
裴砚沉默片刻。
然后,他拿过玉佩,递给阮明珠。
“一枚旧物而已,她想拿来做证据,便由她闹吧。”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替我簪花,也曾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
如今他用这只手,把我的希望递给了别人。
裴砚道:“青棠,把孩子处理掉,我会求你父亲,对外说你病了。”
“若我不呢?”
他皱眉,“那你就只能去家庙。”
阮明珠立刻抓住他的袖子,“裴郎,姐姐身子弱,家庙清苦,她会受不住的。”
裴砚低头看她,“你就是太心善。”
我忽然觉得冷。
冷到笑不出来。
裴砚走前,停在门口。
“三日后,我和明珠交换婚书,你最好安分些。”
门重新合上。
我看着匣子。
玉佩没了。
只剩断簪,躺在红绒布上。
春桃跪着爬过来,“小姐。”
我拿起断簪,指尖被划出血。
门外,阮明珠压低声音问:“裴郎,姐姐若一直不肯打掉孩子怎么办?”
裴砚淡淡道:“她会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