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跪在废墟中，手中握着裂天断剑。
父亲化作的金色光点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爹……”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云被金色阵纹压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她看着林凡的背影，冷冷开口。
“哭完了吗？哭完了就赶紧走。封印还剩两条锁链，神魔之心暂时醒不了。但刚才那只天魔之手撕开的空间裂缝，已经让秘境的气息外溢了。
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东西闻着味道过来。”
林凡没有回头。
“天魔域在哪。”
“东荒最北端，无尽海的对岸。以你现在的修为，连无尽海的边都摸不到。想踏入天魔域，至少化神。”
林凡握紧剑柄。
化神。他现在连筑基都还没到。
他把裂天断剑插在身旁的地面上，从怀里取出那三颗神魔血晶。血晶在掌心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三颗跳动的心脏。
每一颗都蕴含着神魔之心的本源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丹药都精纯。
淬皮篇已经入门。魔核也凑齐了三颗。神魔血晶也有了。筑基的条件，全部齐了。
“你要在这里筑基？”
苏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筑基需要护法，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丹药辅材。你就在这片废墟上，用三颗神魔血晶直接冲关？”
苏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等等——你体内的裂天剑魂在绞碎血晶里的杂质？只留纯粹的灵力？这裂天剑魂，原来不是杀伐之用，是净化。以正道剑意，御神魔外力。难怪你爹当年能同时驾驭两种力量。”
林凡没有理她。
他把三颗魔核和一颗神魔血晶握在左手，右手按在裂天断剑的剑身上。
父亲化作的金色光点还在空中飘荡，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爹。借你的剑魂一用。”
金色光点像听到了他的呼唤，缓缓汇聚到裂天断剑上。
剑身上那道新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林凡将精神力探入剑身，裂天剑魂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他。
然后他引动了神魔血晶。
轰——
暗红色的能量像火山爆发一样从血晶中涌出，冲进林凡的经脉。神魔之力——七百年前神魔之战残留的最纯粹的力量，比魔种的黑雾狂暴十倍。
林凡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水灌了一遍，每一寸都在撕裂。
神魔炼体诀自动运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纹路，死死锁住这股狂暴的能量，不让它把经脉撑爆。
三颗魔核同时被引动。魔核中的能量比神魔血晶温和得多，像一股冰凉的清泉，中和了血晶的狂暴。两股力量在林凡丹田中碰撞、融合，气态的灵力开始向液态转化。
就在这时，裂天剑魂发出一声低鸣。一道金色剑气从剑身中钻出，钻入林凡的眉心。林凡眼前猛地一亮——他“看到”了自己的丹田。
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每一道经脉的走向、每一团灵力的分布。裂天剑魂入体，帮他完成了精神上的内视。
灵力开始压缩。气态转化为液态。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灵液的凝聚都像是拿命在换。林凡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经历过金手指觉醒时那种脑袋被捅穿的痛，经历过淬皮时那种被魔气烧灼皮肤的痛，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之中，一汪灵液静静旋转。
筑基。成了。
林凡猛地睁开眼。裂天剑魂在他体内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像是在庆祝。
然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古字——“裂天剑魂归位。汝之神念，从此可破境界壁垒。跨大境界者，亦可窥其心念残片。然每窥一次，必承反噬。”
林凡感受着这行字的意义。之前他对跨大境界的强者完全读不了——宗主是一片空白，魔种是一片漆黑。现在不同了。
跨大境界，也能读碎片了。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遭到精神力反噬。
他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裂天断剑。催动精神力，向苏云头顶探去。
苏云是神魔之心的残念，境界远超筑基。之前她的头顶是一片被主动屏蔽的空白，什么都读不到。
现在不是一片空白了。苏云头顶浮现出几个残破的字，忽明忽暗：
【……天魔域……父亲……钥匙……】
碎片。跨大境界，模糊读取。
林凡脑中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就是反噬。他收回精神力，心中有了判断——冷却时间至少一炷香。但比之前一片空白已经强了太多。
苏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睛。
“你的精神力……变了。”
林凡没有回答。他将裂天断剑抵在苏云喉咙上。苏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现在就动手？”
林凡沉默了一息，收剑。
“你刚才说，封印还剩两条锁链，神魔之心醒不了。你被困了七百年，就算能动用部分力量，也翻不了天。”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我唯一的线索。天魔域在哪，怎么去，路上会遇到什么——你全都知道。杀你，太便宜你了。”
苏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聪明的选择。留着我的命，对你有用。”
黑色宫殿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林凡弯腰将苏云扛起，苏云没有挣扎。九条锁链崩断七条，剩余两条在废墟中微微发光。
那些刻在墙壁上的金色封印阵纹开始缓缓暗淡，将神魔之心的封印和两条残余锁链一同埋入地底。
林凡扛着苏云，手持裂天断剑，沿着来时的螺旋阶梯向上走去。回到地面，秘境的出口还开着——那道空间裂缝边缘正在缓缓缩小。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林凡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血色天空。父亲在这里被困了三年，太爷爷死在这里，第三代宗主死在这里。
“林家的血脉，不做封印的燃料。”
他扛着苏云，一步踏出秘境。
身后，裂缝闭合。
秘境之外，晨光初现。林凡站在断崖前，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怀里是裂天断剑，腰间是剩下的两颗神魔血晶，肩上是被封印的苏云，脑海中是新刻入的《封印阵纹基础篇》。
两个时辰后，他回到青云宗外门坊市。
天色尚早，坊市里已经热闹起来。他找了一家最大的材料铺，把秘境中获取的魔核往柜台上一放——十三颗，大小不一，都是筑基期魔种的魔核。
掌柜是个炼气五层的中年人，刚想开口压价，林凡淡淡扫了他一眼。
“东荒那边的行情，一颗五十灵石。你按这个收。”
掌柜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十三颗魔核，六百五十灵石入袋。林凡留下两颗品相最好的备用。走出材料铺，他路过坊市中央的拍卖行。
门口贴着告示：今晚压轴拍品——神秘地图残片，起拍价一千灵石。
林凡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中年人从拍卖行里走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抱歉。”
中年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林凡肩上的苏云身上。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林凡催动精神力向那人探去——金丹期，跨了两个大境界。升级后的读心术只捕捉到几个残破的词，忽明忽暗：
【……神魔之心的封印……不止一处……另一处在东荒……】
林凡收回精神力，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马车车厢上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徽记——一柄断剑，被九条锁链缠绕。
和他在秘境中斩断的那九条锁链一模一样。
“不止一处。”
林凡低声重复了一遍。
苏云趴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凡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向城门。
第一站，东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