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喝干了碗里的粗茶,在桌上排下三文铜钱。
“老人家,去李家庄怎么走?”他扶了扶斗笠。
茶摊老汉用抹布擦着旁边的桌子,用手指了指西边的那条泥巴路:“顺着这泥路走二里地就是。不过后生,这节骨眼上你可别去,李庄主家正闹得鸡飞狗跳呢。”
陆玄道了声谢,提着包裹,顺着泥路不紧不慢地走去。
李家庄虽然叫庄,其实也就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黄土村落。此时庄子东头的一户大院门前,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老绸布衣服的半大老头正蹲在门槛上抹眼泪,旁边停着一辆木架子车,车上放着两个大红漆木箱子,箱子上盖着一层有些褪色的红绸。
“庄主,这使不得啊!”
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拉着老头:“这可是二小姐的买命钱!黑风寨那帮天杀的胃口大得很,有去无回啊!”
老头叫李水福,是这李家庄的庄主。他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声音沙哑:“不送能怎么办?那剥皮黑发了话,今天申时要是见不到五百两银子和这车绸缎,明天早晨就把招娣的脑袋挂在山门外头。”
李水福旁边站着两个身高体壮的粗汉,手里各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宽刃大刀,正冷着脸斜眼看着旁边的箱子。这两个是附近有名的野路子刀客,说白了就是混口饭吃的凡人武夫。
陆玄穿过人群,走到木架子车旁,伸手按在了大红木箱上。
“庄主,还缺送车的人手吗?”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李水福一愣,看着陆玄那身洗得有些发灰的道袍,又看了看他腰间系着的那块黑乎乎的铁牌子,迟疑道:“后生,你也是……修仙的仙师?”
“合欢宗外门弟子,陆玄。”
陆玄把铁牌子往前亮了亮,面部表情极其真诚:“宗门有令,下山行侠仗义。我不要你的雇金,只要让我跟着送这趟车上山就行。”
旁边两个凡人刀客对视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合欢宗?”
左边那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就是那个关起门来跟女弟子过家家的仙门?小道士,黑风寨上的大刀片子可不长眼睛,你这细皮嫩肉的,上山怕是要去当那帮女土匪的榻上玩物吧?”
陆玄没理会这两个糙汉的嘲讽。
他此时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主动接近危机环境。】
【新任务已生成:以“被劫掠的无辜村民”或“送亲家丁”身份混入黑风寨。】
【任务要求:不使用法力反抗,直到见到黑风寨主。】
【任务奖励:低级练气丹五颗,身法《梯云纵》第二层口诀。】
系统的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陆玄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水福拱了拱手:“庄主,老山林里强盗多,多个人手总多份保障。这两位壮士虽然刀法精湛,但若是遇到了懂法力的土匪,怕是也有些吃力。”
李水福看了看两个刀客,又觉得陆玄长得老实,咬了牙点头:“行!陆仙师,那就劳烦你了。只要能把我二女儿救回来,木箱里那几件压箱底的百年老参,老汉我双手奉上!”
“除魔卫道,乃出家人的本分。”
陆玄说得大义凛然,顺手抓起手推车的两根木把手:“这车,我来推。”
午后申时。
黑风山的山道有些陡峭,两旁都是遮天蔽日的杂木林。
陆玄推着沉重的木架子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运转法力,光凭二转纯阳金身的强横肉身,推着这几百斤的东西,走在乱石路上就像是散步一样轻松,连半点汗都没出。
跟在后头的两个保镖刀客已经累得狗一样,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嘴里不断地骂骂咧咧。
“这小道士体力真邪乎,推这么重的东西,气都不喘一下。”刀疤脸抹了一把汗,小声嘀咕。
“装腔作势,等会儿真遇到土匪,保管他尿裤子。”另一个刀客冷笑。
话音刚落。
“呔!前方的人马,给老子站住!”
一声极其粗野的暴喝突然从前方的乱石堆后面扎响。
紧接着,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钻出了十几个手持钢叉、剔骨刀的土匪小喽啰。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脸上身上都涂着黑灰,看起来像是地沟里钻出来的老鼠。
为首的却不是个粗汉。
那是一个骑着一匹黑马的女人。这女人二十六七的年纪,穿了一身极其清凉的红色皮衣,外面罩着一层有些发黄的狼皮短袄,胸前鼓涨涨的几乎要把皮绳勒断。她手里拎着两柄带倒钩的飞爪,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在李水福的箱子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最前方的陆玄脸上。
这一看,那女人的眼睛顿时有些拔不出来了。
陆玄虽然故意往脸上抹了一些黑灰,但那修长挺拔的腰身,以及脸上透出的那一股子极其罕见、没有半分脂粉气的纯阳英气,在这一群歪瓜裂枣里简直像是黑夜里的火把。
尤其是陆玄因为推车,领口大开,露出的那一截古铜色的脖颈和锁骨,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阳刚之气。
“哟,李水福这老小子,今天开窍了?”
红衣女人夹了夹马肚子,缓缓停在马车前。她手中的飞爪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吐出的声音有些狐媚:“不光送来了银子,还给老娘送了个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这细皮嫩肉的,老娘用药温养了这么多年的双修功夫,看来今天是有地方使了。”
后面两个刀客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柳二当家!银子和绸缎都在车上!全是按照大当家的意思准备的!求您高开双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李水福也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陆玄带着哭腔说道:“二当家,这位是……”
“这是老娘我的新相公了。”
柳三娘啐了一口,从马上翻身下来。她踩着鹿皮靴子,一摇一晃地走到陆玄跟前,伸出一只涂着红色寇丹的右手,直勾勾地朝着陆玄的下巴摸了过去。
“小郎君,跟姐姐上山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这当个受苦的凡人强?”
陆玄站在车子前,眉头微皱。
他体内的纯阳金身法诀正因为对方的靠近而微微发热,只要他想,一巴掌就能把这凡胎境八重的女土匪半边脸给抽碎。
但脑海中系统的警报正在疯狂作响:
【警告!检测到妖艳女土匪的强烈色欲动机。】
【请宿主坚守贞操,进行适度的“挣扎”与“拒绝”,维持你烈日寒松的人设!】
【若能成功在不受身体侵害的情况下混入内山,二转金身修行速度翻倍!】
拼了,为了二转金身!
陆玄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一把拍开了柳三娘的手。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放肆!”
陆玄站直了身子,脸色憋得有些潮红,眼里满是一股近乎迂腐的“正气”:“我乃修行之人!你这女土匪安敢如此无礼?土匪抢劫也得讲规矩,只准劫财,不准劫色!”
柳三娘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背,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捂着肚子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这小郎君居然跟老娘谈规矩?”
周围的女土匪和喽啰们也哄堂大笑起来。
“小道士,在这黑风山,我们二当家的话就是规矩!”一个喽啰在旁边叫嚣。
柳三娘收起笑声,眼神水汪汪地看着陆玄,舌头在嘴角舔了一下:“有脾气,老娘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你越是不要,老娘我今天偏要吃个精光!”
她伸手一招:“来人,把银子抬上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相公给本姑娘用绳子捆紧了,要是勒坏了他一寸皮肉,老娘剥了你们的皮!”
几个喽啰拿着拇指粗的麻绳,有些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别碰我!”
陆玄故意在原地挣扎了一下,一巴掌把一个试图摸他腰的喽啰推了出去。
咚的一声,那喽啰被他极其“随手”的一推,整个人飞出去了四五米,直接扎进了路边的荆棘丛里,摔得鼻青脸肿。
这力道,看得柳三娘眼睛又是一亮:“天生神力?看来还是个体修,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你们这群无耻之徒!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陆玄就算死,也绝不屈服于你们的银威之下!”
陆玄声音洪亮,神色悲愤。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老老实实地让另外几个有些被他刚才的力道吓到的土匪,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一寸空隙的地方,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主要是二转金身的被动防御在那,那麻绳落在被金身罡气护住的皮肉上,硬是连个红印都没勒出来。
“庄主!等我杀了那匪首,定救出你家二小姐!”
陆玄被抬上土匪的担架,抬走前还不忘对着李水福大喊了一声。
李水福有些呆滞地看着被十几个大汉兴高采烈地抬上山的陆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这……现在的仙师,都这么有正义感吗?”
……
一炷香后。
黑风寨,地牢。
这里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陆玄被绳子捆着,有些“虚弱”地靠在一根潮湿的木桩上。旁边的空地上,放着那两箱刚抬上来的银子和绸缎。
至于一同李大姐李招娣,由于李家庄送来了赎金,正被关在隔壁的单人木笼子里。她看到陆玄也跟着被抓了进来,眼眶通红:“小道兄,都是我们李家害了你啊……”
“李姑娘莫慌,我乃正道修士,死不足惜。”
陆玄对着隔壁眨了眨眼,语气低沉。
其实他手腕上的麻绳已经因为他刚才手臂微微一用力,表面的纤维正在发出极其细微的蹦断声。只要他随便动下手指,这绳子就能碎成十几段。
【叮!检测到宿主以“被劫掠家丁”身份成功潜入黑风寨地下据点。】
【未产生任何肉体接触与元阳受损!判定完美度:极高!】
【奖励已发放:低级练气丹五颗,梯云纵(第二层)已学会!】
脑海深处,一幅关于《梯云纵》的内气运行线路图彻底完善。
陆玄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和小腹处,两股热流汇聚在一起,身形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巧。只要他心念一动,即便是在没有借力物的情况下,也能在虚空中连踏两次,实现二段跳。
而那五颗练气丹,也正好躺在他的乾坤袋里。
“赚大了。”
陆玄在心底暗爽不已。这一路山路送货,不光在唐软软那弄到了三个大保命符和小回天丹,在外面打劫了两个药房门卫的二十多颗灵石,现在连梯云纵身法也升级了。
嘎吱。
地牢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有些冲鼻的面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传了进来。
柳三娘穿着一件短了大半截的皮裙,手里端着一碗清凉的茶水,一摇一摆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陆玄面前,蹲下身子。
因为姿势的原因,领口大开,里面白晃晃的一片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新相公,口渴了吧?”
柳三娘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在陆玄的脸上轻轻滑过,语气里满是挑逗:“这黑风山上风大,你那点凡人武艺,在老娘眼里可不够看。只要你今晚把老娘伺候舒服了,我就跟我那大当家的说一声,免去你的肉刑,以后这寨子里,你就是老三。”
她把茶碗递到陆玄嘴边,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冷光。
陆玄看了一眼那水,不用系统提示,他也知道这里面下了药,而且味道比唐软软昨晚那碗鸡汤里下的要烈得多。这要是喝下去,就算有二转金身,身体本能的反应怕是也要把元阳给泄咯。
“柳二当家。”
陆玄偏过头,神色冰冷地看着那碗水:“我说了,我修行的道法在纯阳大成前不能破身。修仙之人的贞操轻于鸿毛,但重于泰山。你喝了这水,无异于坏了我的前程。”
“哟,还跟老娘装纯情?”
柳三娘的脸色变了。她冷笑一声,把茶碗扔在一旁,有些粗鲁地伸手去抓陆玄的衣服领口:“在这黑风寨,还没有老娘吃不到的肉。既然你不肯自己喝,那老娘今天就暴力点了。”
她的大手刚探到半空。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突然从地门外传来。
一个身高两米、光着半边膀子、皮肤漆黑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柄几乎有一人高的精铁九环大刀,一进门就有些不爽地瞪了柳三娘一眼。
“三娘!大敌当前,你又在地下搞什么男人?”
剥皮黑黑着脸,手中的九环刀在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牢的铁栅栏一阵乱抖。
“老大,这小道士骨头硬,我正给他松松土呢。”柳三娘有些悻悻地把手缩回去,站起身来。
剥皮黑的目光在陆玄身上扫过。
虽然陆玄运转了隐匿诀,但他那异于常人的匀称气血依旧让这个炼气二重的土匪头子有些迟疑。
“合欢宗的小杂鱼?”
剥皮黑冷哼了一声:“老子早就收到消息,那帮只知道采补的女修,这几天要派人下山来剿我。没想到就派了这么个凡人修为都不到的小毛贼?”
“你就是剥皮黑?”
陆玄坐在地牢的稻草上,身上绑着粗绳子,神色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手腕处的麻绳在这一刻突然自动滑落,化作了几截碎裂的草屑。
他缓缓站起身来,将肩膀上的灰土拍了拍。
“大当家,你这寨子的防御体系有些简陋啊。不过既然你本人到了,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陆玄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