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秋水居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陆玄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竹林。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他才将新换上的藏青色道袍下摆撩起,露出了绑在里面的几层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重达十二斤的仙株肥土废渣,里面混合着上百颗灵兽骨屑。虽然味道刺鼻,但对于走体修路子的人来说,这些可都是上佳的淬体材料。
他将肥土倒进屋角的一个旧药罐里,又用火石点燃了三株阳炎草,放在药罐上方熏烤。
一股温热的红色烟雾升腾起来,钻进陆玄的鼻腔。
陆玄在榻上盘膝坐下,体内的二转纯阳金身功法在重压和火力的刺激下,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泛起一层如同黄铜般的暗沉金属光泽,皮肉之下隐隐有筋骨摩擦的声响。
“呼——”
一个时辰后,陆玄排出一口带着微绿毒气的浊气。这毒气落在地砖上,瞬间将一块铺地的青砖腐蚀得有些发黑。
【金身淬体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纯阳金身熟练度提升:0.5%。】
【当前境界:练气二重(中期)。判定肉身强度:可强行接下下品灵器一击。】
陆玄在心底默默计算着进度。按照这个速度,只要他在灵药园再挑半个月的肥,就能直接把肉身推到练气三重的境界。到时候,在整个外门弟子中,单论抗揍能力,他绝对能排进前三。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打桶水洗去身上的汗渍时,柴门再次被人极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陆玄,你死了没有?”
唐软软那有些压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做贼心虚一般。
陆玄眉头一皱,飞快地将地上的药罐用草席盖住,接着把衣领故意往下拉了三个扣子,露出一大片带着红斑的锁骨——那是他刚才运转纯阳火功故意逼出来的“中毒”假象。
开门后,唐软软闪身钻了进来,顺手把门合上。
“你疯了?怎么把领口敞得这么大?”唐软软一边骂着,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在陆玄那古铜色的胸膛和有些微红的锁骨上扫了一眼,脸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师妹,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你这样闯进来,要是被巡夜的执事看见了,我这名节可就彻底毁了。”
陆玄双手有些颤抖地捂住心口,极力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土墙上,脸上满是防备:“而且我今日在灵药园吸了毒瘴,体虚火旺,你这时候离我这么近,万一我神志不清做点什么,对你我的修行都无益啊。”
“呸!我就是怕你死得太快,连累本姑娘的名声!”
唐软软从自己的袖兜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有些粗鲁地塞进陆玄怀里:“这是我从我爹的书房里偷出来的辟毒丹,中品成色。在药园当差前,吃上一颗,保你三个时辰内毒气不入脏腑。”
陆玄看着手心里的温热瓷瓶,吸了吸鼻子。
这瓶子上还带着唐软软体表那种温软的栀子花香。
“中品辟毒丹?这药很贵吧,我不能要。”
陆玄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指却极为诚熟练地捏紧了瓶口,死活不松手:“我陆玄虽然修的是杂役道,但也有尊严。欠你太多,今后我怕是在道心上会留下你的影子,万一在梦里梦见师妹你,那可真是大罪过。”
“你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软软气极,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陆玄的衣领子,强迫他低下头:“吃不吃?不吃我现在就捏碎你的嘴给你灌下去!少跟本姑娘说那些大道理,本姑娘就是看不得你被叶老太婆那个恶人整死!”
两人的距离极近,唐软软温热的吐息直接喷在陆玄的喉结上。
【系统警告:受到主动且亲密的身体接触。】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质量的“欲拒还迎”操作,防守策略判定成功。】
【元阳强度增加1点。纯阳之气在经脉中运行速度临时增幅20%。】
陆玄在心里直乐。这软软小师妹简直就是他的“元阳加持器”,每次来送资源,顺便还能帮他刷一下系统判定。
“行行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陆玄面露无奈之色,顺从地将瓷瓶揣进怀里,顺便把刚才特意留在大红绸衫边角上的指甲缝,在衣角里蹭了蹭。
“算你识相。”
唐软软见他收下,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走了。明天你挑肥的时候注意点,别傻乎乎地去最深处的阳炎草坑里。那里有地火毒,碰一下皮肉都要烂掉。”
不等陆玄回话,她便推开门,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的小路上。
陆玄摸了摸胸口那瓶辟毒丹,嘴角微微勾起。
地火毒?
对于修练九转纯阳圣体的人来说,那根本不是毒,那是世上最精纯的火毒淬体养料。
……
次日,上午,申时。
灵药园内雾气正浓。
今天在门口站岗的两个药房看守换了人,但同样是用那种看着将死之人的冷漠眼神盯着陆玄。
陆玄今天换上了那套崭新的青色道袍,在腰间多系了两个带盖的空皮袋。他把铁扁担架在肩膀上,挑着足足一千两百斤重的白仙土,步伐稳健地往山路深处走去。
“这活儿越来越顺手了。”
走入山路被绿雾遮掩的区域后,陆玄甚至开始在石阶上练习自己的《梯云纵》。他肩膀上抗着千斤重担,身子却在半空中微微一滞,右脚在左脚背上一踩,整个人轻飘飘地越过了一处陡峭的斜坡。
【负重攀爬训练成效显著,梯云纵第二层熟练度增加。】
【千斤巨力对腰椎及腿骨的压迫,刺激纯阳金身被动防御效果提升。】
进入到最深处的阳炎草区。
由于温度太高,四周的泥土呈现出一片焦黑的橙红色。一些枯萎的阳炎草叶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类似焦炭的气味。
陆玄把木筐放下,借着除草的动作,蹲在了一株长势极其喜人的阳炎草前。
这株阳炎草起码有半尺高,顶端已经隐隐有一口黄豆大小的红晶凝结,那是阳炎草快要蜕变成中品灵药的标志。
“就决定是你了。”
陆玄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无眼线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握住了这株阳炎草的根部。
他没有直接拔。直接拔的话,灵药园名册里少了一株,叶老太婆绝对会查到他头上。
他把体内的那股粗壮的纯阳之火缓缓逼到指尖,控制着微弱的温度,顺着根部往里头一吸。
呼。
阳炎草内部那股滚烫的火属性灵气,瞬间顺着他的指尖,被纯金的法力漩涡卷了进去。那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结晶在灵气被吸干的一瞬间,颜色迅速暗淡,最后化作了一堆没有光泽的灰白碎石。
与此同时,那株阳炎草在失去灵力支撑后,在周围地热的烘烤下,叶片迅速枯干、炭化,最后“吧嗒”一声,断裂成了几截焦黑的杂草。
看起来,就像是因为温度过高而自然“干枯致死”的。
“这法子妙啊。”
陆玄心中大喜。这样一来,数量没少,只是灵药“自然折损”,谁也怪不到他这个挑肥的打杂役身上。
他接连吸干了四株最肥硕的阳炎草,体内的那股纯阳热流一时间有些澎湃,烧得他脸颊有些发红。
他将那几截枯死的干叶子胡乱地扔进下方的仙土肥料堆里,用泥土掩埋起来,接着用乾坤袋将地上自然脱落的几颗未成熟的草籽扫了进去,留作备用。
就在他准备换个地方继续下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杂草踩踏声从后方的乱石林里传来。
“有人?”
陆玄耳朵一动,强大的气血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来人的方位。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体内的法力被隐匿诀死死压住,只留下一丝游离在体表的淡绿色假毒气。
“咳咳……咳咳!”
陆玄突然松开铁锹,整个人半跪在红色的泥土上,双手死死地扣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由于咳嗽得太过真实,他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额头上青筋暴露。他顺势往嘴唇上抹了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红色胭脂(从前天林子里女刺客袋子里翻出来的战利品),接着“哇”的吐出一小口有些发黏的红色液体在白仙土上。
“这药园的地火毒……果真厉害!我……我快不成了!”他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低声哀嚎。
乱石林后。
一个穿着药房青布长衫的高瘦青年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人是叶管事手下的亲信,特意被派来盯着陆玄,看看他是否真的有在老老实实做苦力,顺便记录他的中毒进度。
看到陆玄刚才那一口吐在肥土里的“红血”,以及他那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的身子,那高瘦青年在心底暗笑了一声。
“果然,连三天都撑不过去。看来这小子的底子已经被这地火毒和仙肥酸气彻底蚀穿了。”
高瘦青年冷哼了一声,不再多留,垫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显然是要回去急着向叶姨表功去了。
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在百草峰的山道上,陆玄才有些无聊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胭脂,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呸了一声。
“演技真好,下次自己去演个宗门内幕戏,保准能混个男二号。”
陆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清气爽地挑起空担子,往门外走去。
体内的那三股阳炎草吸纳出来的火气已经差不多被纯阳圣体消化完毕。他的骨骼越发坚韧,走起路来,隐隐有一种沉重的破风声。
回到秋水居的时候,王胖子正蹲在门口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鸡毛扇子,焦急地摇晃着。
一见到陆玄以一种有些一瘸一拐的姿态走回来,王胖子急忙扑了上去。
“陆爷!你还好吧?我今天早上去药房看那功德簿,发现你的名字已经被记上红标了,那是快死的人才有的标记啊!”
陆玄用手扶着自己的后腰,叹了口气:“胖子,我怕是撑不过这十天了。那地火毒已经侵入了我的脾胃。今晚,我打算去后山的灵药池偷点仙露喝,说不定还能多苟活几天。”
“灵药池?那可是内门长老经常去泡澡淬体的地方,旁边守卫森严,你疯了?”王胖子捂着嘴惊呼。
“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悲壮:“若是明天我没来挑肥,你记得帮我把床底下的那几件旧衣服烧了。”
送走了哭天抹泪的王胖子,陆玄关上了房门。
他从被子里翻出那几株还没用的阳炎草和那一叠低级灵石,咧嘴一笑。
后山的灵药水池?
那地方的看守他昨天挑运兽粪的时候早就摸透了。晚上当值的是两个外院出了名的瞌睡虫,只要他用《隐匿诀》把气息调到最低,去那药池里泡上一个时辰,把体内的阳炎草火毒彻底用药水洗净转化为金身修为……
“这仙门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陆玄将怀里的红色药丸吞下一颗,在榻上美美地躺了下去,静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