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外门广场的公告栏前，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一张盖了红印的黄色绢帛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今年参加外门大比的名单。
“陆玄？这名字怎么在第一页？”
“就是百草峰那个天天挑水的病秧子？他怎么也配参加外门考核？”
“听说是叶管事看他勤勉，特意给他申请的‘破格提拔’名额。这哪是提拔，这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吧？万毒窟那地方，年年都有去无回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路过的外门弟子大多面露讥讽。对他们而言，杂役就是杂役，哪怕报了名，也不过是去给妖兽送点心的饲料。
此时，被议论的主角正抱着一把刚领来的锈铁剑，蹲在执事堂偏殿的门槛上。
陆玄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色皮甲，那皮甲明显是别人挑剩下的，上面不仅破了几个洞，还散发着一股没晒干的霉味。他把铁剑抱在怀里，一脸紧张地打量着四周，谁看他一眼，他都得有些畏缩地把脖子往下缩了缩。
“陆玄，这是你考核要用的解毒丹和干粮。”
执事堂发方物资的杂役老张头把一个布包扔在桌上，看陆玄的眼神有些怜悯：“省着点吃，死在里面了，下个月的俸禄可就直接扣了充公了。”
“多谢张老哥，多谢张老哥。”
陆玄哈着腰把布包塞进行囊，压低声音问：“张老哥，这解毒丹能解万毒窟里的毒吧？我这人打小就怕蝎子，万一被蜇一下，能挺过半个时辰不？”
老张头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陆玄刚把布包系好，偏殿门口的光线就被几道高大的身影给挡住了。
叶重拄着一根铁木拐杖，当先走了进来。他吃了叶氏家族秘制的“断续膏”，断掉的腿骨虽然接上了，但走起路来依旧一高一低，显得有些滑稽。在他身旁，跟着两个炼气三重的外门狗腿子，一个叫王铁，一个叫赵山。
“陆玄。”
叶重停在陆玄面前，那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怨毒。他用拐杖重重地在青石板上戳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想到你还真敢来领物资。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就卷铺盖逃出合欢宗了。”
陆玄一见是叶重，吓得整个人直接从门槛上下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手里的锈铁剑甚至脱手掉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叶……叶师兄。”
陆玄脸色吓得煞白，双手撑在地上往后爬了半尺，口齿不清地嘟囔：“弟子哪里敢逃？是叶管事给报的名，弟子要是跑了，执事堂非得发通缉令不可。叶师兄，您看我这胳膊腿的，进了万毒窟也是送死，要不您跟叶管事说说，把弟子的名字给划了吧？”
叶重冷笑一声，俯下身看着陆玄：“划了？我可舍不得划。你不是运气好吗？林子里的毒斑虎能砸死，百花崖的石槽能撞人，我倒要想看看，万毒窟里的几万只毒虫，你能不能也靠运气躲过去。”
他偏了下头，身后的王铁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了陆玄掉在地上的那把锈铁剑。
“重哥，这病秧子拿把破铁剑，在里面怕是连给毒蜘蛛磨牙都不够。要不，咱帮他把这累赘给收了吧？”王铁有些挑衅地看着陆玄，脚下用力，想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这铁剑直接踩断。
陆玄在地上缩着，双手护着脑袋，心里却在冷笑。
这剑虽然是生铁打的，但也是铁，若是随便让人踩断了，他接下来二十天怎么装柔弱？
“别踩……踩坏了得赔灵石的！”
陆玄“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把那把生铁剑抢回来。
他这一扑，动作看起来极其笨拙，手掌刚好按在王铁踩剑的那只脚的鞋面上。
就在接触的刹那，陆玄掌心一缕三转纯阳劲力极隐蔽地吐了出去。这股劲力没有温度，却重逾千钧。
王铁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突然爆开的精铁盾牌上，一股大得无法抗拒的力道从鞋底反弹回来。
“哎呦！”
王铁发出一声怪叫，那只脚直接被震得弹向空中。由于力道失衡，他整个人在空中画了个圆圈，结结实实地朝着侧后方摔了过去。
而那个方向，刚好放着执事堂用来摆放重型考核兵器的青铜架。
“闪开！”叶重大惊，想用拐杖拉住王铁。
但王铁这一摔的力道大得有些诡异，重重地砸在兵器架的底座上。那个足有小几百斤重的巨大青铜架子，直接被砸得歪斜过来，上面的几柄重剑、狼牙棒呼啦啦全倒了下去。
叶重本来就只有一只好腿支撑着身体，被王铁这么一扑，加上倒下来的铜架子，他根本没法灵活躲避。
咣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一柄足有六十斤重的精铁重剑，直勾勾地从架子上滑下来，剑柄部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叶重刚刚用药接好、还没完全好利索的那条大腿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在空旷的偏殿里清晰可闻。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叶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直接横倒下去，抱着大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冷汗混合着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王铁被那铜架子砸在胸口，此时也有些喘不上气，脸色憋得发紫。
偏殿里，其他来领物资的外门弟子全部呆若木鸡。
这算什么？
还没进万毒窟呢，这两个人自己人在偏殿门口玩起了自我摧残？
“叶师兄！”
陆玄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张脸上满是惶恐和自责，甚至不顾叶重身上的血迹，直接伸手去抓叶重那条折了的腿：“叶师兄！都怪我！是我不该去拿剑的！你别吓我啊，你这大腿怎么成了这个形状？是不是这精铁重剑质量太好，砸得太结实了？”
“滚……你给我滚开！”
叶重疼得破口大骂，可陆玄的手却像是不小心一样，在挪开发霉皮甲的时候，又极其精准地在叶重的骨折处“碰”了那么一下。
“啊——！”
叶重当场疼得白眼一翻，嘴里吐出一口白沫，直接在地上抽搐起来。
“叶师兄晕过去了！快来人啊！兵器室的架子质量不过关，把叶重师兄砸废了！”
陆玄扯着脖子往门外大喊，那声音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利用‘意外跌落’情节，成功对敌对目标造成二次致残伤害。】
【宿主‘受害者’姿态完美，元阳值提升2点！】
“真香。”
陆玄在心底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叶重的腿接一次他就帮着折一次，要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到了万毒窟，这叶重怕是得坐着轮椅去采药了。
门口围观的弟子们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纷纷涌进殿内，七手八脚地把叶重和被砸得七荤八素的王铁抬了出去。
而执事堂的管事，沉着脸看着地上的兵器架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浑身哆嗦的陆玄，叹了口气。
“陆玄，你……你先回房吧。这地上的架子我会让人去换个粗的。”管事摆手，显然也是觉得陆玄身上带了什么邪门霉运，不想跟他多废话。
“是是是，弟子遵命。”
陆玄捡起自己在地上毫发无损的锈铁剑，低着头，从被抬走的叶正身边擦肩而过。
大殿外，唐软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柱子旁，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陆玄。
“陆玄，你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诅咒？”
唐软软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叶重每次想找你麻烦，他自己都要断一次腿？”
“师妹，我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陆玄眨着眼睛，把铁剑往怀里紧了紧，“也可能是叶师兄最近运势低迷，可能去黑木林踩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了保险起见，弟子打算这二十天都在屋里闭关，谁叫也不出来，免得把霉运传染给大家。”
唐软软白了他一眼，“闭关？就你那炼气三重的资质，闭关二十天能有什么用？不过，叶重这腿又断了，下个月他就算坐在轮椅上参加考核，也发挥不出三成实力。你这次，活下来的概率又高了一成。”
“借师妹吉言，那弟子先回去吃药了。”
陆玄笑了笑，抱着铁剑慢悠悠地踩着台阶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李玄是靠着霉运活下来的废物，但只有陆玄自己知道。
这次万毒窟，一旦让他进去了，以他如今的三转金身强度，里面那些用来对付弟子的剧毒和阴冷火蛇，都将化为他踏入炼气五重的养分。
“叶老太婆，这次真是多谢你送的考核名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