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外门执事堂，是一栋用青黑石块砌成的三层大殿。
大殿门前摆着两尊石雕的异兽，进出的人流极多。新晋升的弟子们换上了灰色的外门法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各自领到的资源。
陆玄排在队伍的末尾。
他身上的杂役皮甲已经交了上去，现在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粗麻道袍。这袍子料子极硬，磨得皮肤有些发痒，腰间挂着两块新发的木牌，一块写着他的名字，另一块则是他的新住所编号。
“下一个，陆玄。”
案台后方，一名面色红润的胖管事翻开了账簿。
这胖管事姓钱，是外门专门负责分发新晋弟子俸禄的执事。他在账簿上找到了陆玄的名字，随后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玄。
在钱管事的右侧后方，站着面色阴沉的叶姨。
叶姨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陆玄。但钱管事显然已经得到了某种暗示，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些冷漠地开口：
“陆玄，因你在考核中表现出来的资质较差，经执事堂商议，你的修行资源需要折半发放。”
排在后面的几名新弟子顿时竖起了耳朵。
“钱管事，这……这不合规矩吧？”
陆玄露出惊慌和委屈的表情，往前走了半步，小声说道：“考核规矩写得明白，只要连胜三场正式晋升，都能领到三颗下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管事冷哼了一声，从小布袋里摸出了两块光泽暗淡、甚至有些碎裂的灵石，扔在桌面上。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布满黑斑的人形瓷瓶，一同推了过来。
“这两块是碎灵石，勉强够你维持一月的日常消耗。至于丹药，这里面是三颗‘聚气丹’，不过在炼制时出了些差错，火候太大，成了废丹。你若是想要合格的丹药，就等下个月吧。”
桌上的瓷瓶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逸散的微弱毒气。
这是“废丹”，也是“毒丹”。
在丹药炼制失败后，药草的灵气会转化为暴躁的杂质和慢性毒素。寻常练气三四重的修士若是服下这种废丹，不仅无法增加修为，反而会因为杂质堵塞经脉，导致修为倒退。
叶姨站在后面，眼中露出一丝冷笑。
她没法在明面上直接违抗考核结果击杀陆玄，但在这资源分配上使绊子，有的是手段。只要陆玄吃了这废丹，或者因为没有灵石修行而进度缓慢，三个月后的外门小比，他就会因为实力垫底而被直接清退。
“多谢钱管事。”
陆玄咬着牙，把碎灵石和废丹瓶子抓进手里。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像是敢怒不敢言。
然而，在低头的瞬间，陆玄在心底却险些笑出声来。
【检测到劣质聚气丹三枚，蕴含火毒与草木杂质。】
【纯阳真气可对其进行熔炼净化，是否直接服下？】
“这老太婆，真是送了份大礼。”
陆玄把瓷瓶塞进怀里。
对于其他修士来说这是能要命的毒丹，但对于拥有纯阳金身的他而言，这里面的火毒和杂质，恰恰是淬炼经脉的最佳燃料。
“还有你的住处。”
钱管事重新拿起一根铁签，在一叠黑色的木牌里翻找了一下，最后夹出一块带着霉斑的木牌，扔在陆玄面前。
“外门弟子的住所多有紧缺，如今只剩下百草峰后山，寒阴谷的木屋了。拿着木牌，自己去认领吧。”
听到“寒阴谷”这三个字，四周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们，脸色顿时变了。
“寒阴谷？那地方不是荒废很多年了吗？”
“我听说那里靠近宗门的乱葬岗，常年有阴煞之气从地缝里渗出来。上一个住进去的弟子，好像不到三个月，双腿就因为寒气入体，直接废掉了。”
“这陆玄得罪了叶家，果然没好果子吃。分到那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一些本想看陆玄笑话的弟子，此时也有些同情起他来。在那种地方修行，不仅灵气稀薄得可怜，还得时时刻刻用自身的法力去抵御那股阴寒邪气，根本不可能有进展。
“怎么，嫌弃？”
钱管事斜着眼看着陆玄，“要是不想要，大可把木牌留下，继续回百草峰当你的杂役。”
“不……弟子不敢。”
陆玄弯下腰，把木牌捡起来，攥在手里。他面色苍白，身子缩了缩，仿佛认命一般，低着头退出了执事堂大殿。
看着陆玄离去的背影，叶姨终于冷笑出声。
“寒阴谷的阴煞，加上废丹的慢性毒。我倒要看看，这小chusheng能活到几时。”叶姨低声道。
“叶管事放心，那寒阴谷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动过手脚。屋底下的聚阴阵虽然废弃了，但我让人漏了个口子，阴气比平时还要浓郁三倍。这小子住进去，要不了一百天，全身经脉就会被冻得像冰条一样脆，轻轻一碰就断。”
钱管事谄媚地笑道。
……
陆玄出了执事堂，顺着百草峰的后山小路，一路向下。
山路越来越荒凉，两旁的树木也从葱郁的绿色变成了有些枯黄的灰褐色。空气中原本温热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一丝丝带着泥土腐烂气味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人后颈发凉。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
谷口只有三尺宽，两边是高耸的黑色石壁，常年见不到阳光。还没走进去，陆玄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
“好地方。”
陆玄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只觉得体内的纯阳真气瞬间活跃了起来。
极阳生阴，极阴淬火。
他的纯阳金身已经到了三转大成的瓶颈，正在寻找足够强烈的寒意或者邪气来进行最后一步的“水火交融”。这寒阴谷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行室。
顺着谷口往里走，谷内零星地散落着几栋破旧的木屋。大部分木屋的屋顶已经塌陷，腐烂的木头堆在地上，上面长满了黑色和灰色的毒蕈。
陆玄顺着木牌上的编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十三号”木屋。
这栋木屋搭建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块潮湿黑泥地上。木屋外墙上布满了青苔，泥土里依稀可以看到几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白骨。
推开腐朽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臭味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处磨损得极为严重粗糙的阵纹。那正是钱管事口中的聚阴阵遗迹。
此时，正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从那阵纹的裂缝里缓缓升腾起来。
这些灰色雾气在半空中凝聚不散，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许多，甚至在木床的边缘，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晶莹的白霜。
陆玄深吸了一口气，将背后的行囊放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他走到木床边坐下，将怀里的那个黑斑瓷瓶拿了出来，倒出一颗废丹。
这颗丹药有龙眼大小，表面坑洼不平，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丹药内部那股狂暴且不稳定的火毒。
“叶家和钱管事大概以为，我会慢慢被这东西折磨死。”
陆玄看着手心里的黑丹，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颗废丹扔进了嘴里。
丹药一入口，便化作了一股极其灼热且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向下，仿佛是一烧红的铁砂灌进了胃里。那股狂暴的火毒瞬间爆发，试图冲撞陆玄胃部的经脉。
然而，还没等这些毒素扩散，陆玄体内的三转纯阳真气就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漩涡，将那股火毒死死裹住。
【检测到异种火毒，纯阳金身完成度增加。】
【检测到草木杂质，已被宿主浑厚的精血融化，转化为纯粹的元阳气血。】
【纯阳金身完成度：36.7%……37.2%……】
陆玄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小腹处升起一股暖流，浑身毛孔大开，甚至有淡淡的白烟从他的头顶冒出。
一颗废丹的药力，竟然比十株普通药草的效果还要好上数倍。
“舒服。”
陆玄砸了砸嘴，似乎觉得有些不够过瘾，直接又倒出了剩下的两颗废丹，一同扔进了嘴里。
【服用劣质聚气丹两枚，药效转化中……】
【元阳值+6！】
【纯阳金身完成度提升至38.5%！】
仅仅是三个废丹，就让他的修为和金身进度往前挪了一大步。
陆玄再次闭上眼睛。
他盘腿坐在那张结了霜的木床上。底地缝里冒出来的灰色阴煞之气，开始顺着他的裤脚往身体里钻。那股极寒的冷气进入体内，立刻与刚刚消化废丹产生的庞大热量碰撞在一起。
滋滋。
陆玄的皮肤下，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沸腾声。
他的身体表面，一会儿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一会儿又被一层淡淡的灰色冰霜覆盖。
在这种极冷与极热的反复交替中，他的骨骼和肌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锤炼。原先经脉中那些因为突破过快而留下的细微暗疾，在这股冷热交替的冲刷下，全部被融解、重组，变得更加宽阔和坚韧。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我不仅能突破到练气五重，纯阳金身也能完成第四次转折。”
陆玄在黑暗中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死寂山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叶姨，钱管事，你们的这份恩情，我陆玄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