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第三炼丹房,建在百草峰后山的一处天然火山裂口之上。
大殿内耸立着九尊两人高的赤铜炉鼎,下方的地火孔喷吐着蓝色的火焰,将殿内的温度烘托得如同盛夏。几个光着上身的外门杂役正挥汗如雨地拉着风箱,调整着火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与药草烧焦的焦糊味。
内门弟子李海坐在一张竹椅上,一边用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水,一边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大门方向。
他是负责今日收药的执事弟子,也是叶德在内门的狐朋狗友之一。
“李师兄,按时间算,王虎和赵龙应该已经得手了。”
旁边一个负责煽火的内门弟子凑了过来,低声道:“落鹰崖地势偏僻,又是金角蜂的领地,那小子就算死在那,执事堂也只会当成是意外。”
李海用扇子拍了拍大腿,冷笑道:“叶德那家伙也是废物,连个练气三重的病秧子都收拾不掉,还赔了一匹避火马。这次若不是我在这卡着,那小子的药箱根本进不了炼丹房。”
正说着,炼丹房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烂外门道袍、身上沾着泥土与草屑的少年走了进来。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气喘吁吁,脸色泛白,两只手死死抓着木箱的系带,正是陆玄。
李海的折扇瞬间停在了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陆玄那双完好无损的腿。
“他怎么来了?王虎和赵龙呢?”
李海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淡。
陆玄快步走到李海面前,弯下腰,将木箱放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谄媚地笑道:
“外门弟子陆玄,奉执事堂调令,前来交纳第四区的五十株金线草。还请李师兄验货。”
李海并没有立刻去接木箱,而是冷冷地打量着陆玄:“你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遇到了啊。”
陆玄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在落鹰崖的时候,有两位师兄说要和我下棋,我急着给炼丹房送药,就没理他们,抄小路跑了。那两位师兄好像走错了路,掉进金角蜂的林子里了,叫得可惨了。”
李海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掉金角蜂林子里了?
王虎和赵龙是练气五重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但看陆玄这副被汗水湿透、气喘吁吁的窝囊样,确实不像是能打倒两个练气五重修士的样子。
“蠢货,两个废物。”
李海在心里骂了一声王虎和赵龙,随后站起躬,走到木箱前。
既然截杀没成功,那他就得在收药这一关动手脚了。
“打开。”李海冷冷吩咐道。
陆玄听话地撕掉木箱上的封条,将盖子打开。
木箱内用湿润的灵泥垫底,五十株通体泛着淡淡金丝的药草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这些药草叶片饱满,药香扑鼻,但与普通的金线草不同,这些金线草的根部隐隐带着一层淡红色的斑点,甚至有一股极微弱的地火燥热之气。
这是被第四区地火毒烟长期熏烤的结果。
李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伸手抓起一株金线草,粗暴地抖落上面的灵泥,然后用力一捏。
金线草的叶片瞬间流出几滴淡红色的汁液,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嗤声。
“陆玄,你可知罪?”
李海突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周围正在忙碌的杂役和外门弟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
陆玄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脸色更白了,慌乱道:“李师兄,弟子不知犯了何罪?这五十株金线草一株不少,品质也都是上乘的……”
“上乘?放屁!”
李海将那株金线草狠狠摔回木箱里,指着上面的红色斑点怒道:
“金线草乃是水木双属性的灵药,用来中和筑基丹中的烈火药性。你这批药草里夹杂了地火石的热毒,药性已经相冲。这若是放进丹炉,必定会引起地火共鸣,导致炸炉!这根本就是残次品,是废料!”
他指着陆玄的鼻子:“你用废料糊弄内门,企图谋害炼丹房长执!按照门规,应当送去刑堂,废去修为,打入矿山!”
陆玄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无辜和委屈:“李师兄,这四区的地火是韩管事让我浇的,这金线草也是从第四区挖出来的。弟子只是负责运送,这药性有变,也怪不到弟子头上啊。”
“还敢狡辩!”
李海欺身向前,练气六重初期的威压施展开来,如同重锤般压向陆玄:“念你初犯,只要你交出你腰间的储物袋,并写下认罪书,承认自己玩忽职守导致灵药受损,我倒可以考虑在胡长老面前替你求求情,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这李海分明是看上了这小子的身家,顺便要把这小子送进坑里。
外门弟子在内门执事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陆玄低着头,藏在袖中的五指缓缓握拢。
四转中期的金身真气在皮肉下迅速凝聚,他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直接动手打断这李海骨头的准备。虽然麻烦,但以他现在的实力,重创一个练气六重初期的内修,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的时候,内殿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沉重且迟缓的脚步声。
“吵什么吵?火候都掌控不好了,是不是想让老子把你们都扔进地火孔里去?”
一个穿着赤红色长袍、头顶有些秃的老者倒背着手走了出来。他满脸黑灰,胡须被烧焦了一半,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大殿。
正是第三炼丹房的管事长老,筑基初期修士,古原。
“古长老!”
李海脸色一变,连忙收起威压,躬身行礼。
陆玄也跟着半躬下身,将身上的气息掩盖得如同一个寻常的练气三重的碎催。
古原冷哼了一声,眼角余光扫到了地上的木箱。本来他只是随便看看,但当他闻到那股有些辛辣的金线草药香时,眉头微微一挑。
他大步走了过去,也不嫌脏,直接从泥里抓起一株金线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最后,他竟然将那金线草的根部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嚼了嚼。
李海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表功:“古长老,这批金线草是从第四区送来的。弟子刚刚查验过,这药草被地火石的火毒侵蚀,药性偏热,已经成了废料。弟子正准备追究这值守弟子的责任……”
“放你娘的狗屁!”
古原原本有些阴沉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李海的脑门上。
“啪!”
这一掌力道不小,把个练气六重的李海打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废料?你读了几年丹书,就把脑子读进猪肚子里去了?”
古原吐掉嘴里的残渣,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一箱金线草,有些激动地说道:
“金线草药性偏寒,但由于属性太单一,在配合‘阳极花’提纯时,极易因为冷热交替而损坏药力。这批金线草因为长期在地火毒烟中生长,根部吸纳了微弱的火属性,本身已经达到了‘水火共济’的微妙平衡!用这批金线草炼制出的筑基丹,火气能少去三成!这是极品!极品你懂不懂?”
古原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李海:“你刚才说,要把送药的弟子送去刑房?”
李海懵了。
他虽然是个内门弟子,但根本不是主修药理的丹师,只是仗着资历在这里混个收药的差事。他哪里知道这地火熏烤过的金线草居然还有这种奇效?
“弟子……弟子愚钝,弟子看走眼了。”李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古原懒得理他,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玄。
他上下打量了陆玄一眼,眼神稍微温和了一些:“第四区原本的地火毒烟极重,以前去的值守没几天就被熏死了。是你把这批草药保下来的?”
“回长老,弟子只是每天按时挑水浇灌地火石,免得它们被地火烧死。”
陆玄露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地火烟很大,弟子每次都躲得远远的,可能这就是地火之气正好熏在草药上的原因吧。”
“好,很好。”
古原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力气和运气。这批金线草记你大功一件。”
他转头对还在地上发抖的李海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的外门樟钍樟耍斯ρ猓钔馍退迕断缕妨槭矫丁燮ぁ 包br/>“是,是,弟子这就办。”
李海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印信上盖了章。接着他极其憋屈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五枚灵石和一瓶丹药,递给陆玄。
陆玄接过灵石和药瓶,脸上堆满了惊喜与感激:“多谢古长老赏赐!多谢李师兄成全!弟子以后一定更加努力照看第四区!”
“嗯,去吧。”古原挥了挥手,抱着那一木箱的金线草,急冲冲地往内殿走去,显然是急着去开炉炼丹了。
陆玄退出了大殿。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大殿内李海被古原的咆哮声再次骂得狗血淋头的动静。
“这李师兄,人倒是不坏,平白又送了我五枚灵石和两颗聚气丹。”
陆玄掂了掂怀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顺着寂静的山道快步往回走,很快就走进了落鹰崖的阴影处。
这里地处偏僻,四下无人。
陆玄找了一块隐蔽的巨石,盘腿坐下,将之前从王虎和赵龙身上夺来的两个储物袋拿了出来。
这两个储物袋上的神魂烙印极其微弱,在陆玄那强悍的纯阳真力冲击下,不出三息时间便被生生抹去。
他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石板上。
“哗啦啦。”
一小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灵石和几个药瓶滚落了出来。
“二十三块下品灵石。”
“一阶下品法剑一柄,正好劣质铁剑坏了,可以拿来装摸做样。”
陆玄逐一检查,最后,他在赵龙的储物袋底部,摸出了一个有些精致的黑铁木盒。
木盒外面,用符纸贴着防潮防腐的封印。
他揭开符纸,轻轻扣开木盒的盖子,一股有些腥臭却蕴含着狂暴能量的暗黄色粉末露了出来。
“地精毒砂!”
陆玄眼睛微微一凝。
这地精毒砂是一阶上品毒粉,由地底毒蜘蛛的毒腺配合地精火石研磨而成。修仙者一旦沾到,浑身皮肉会在几息内发黑融化。这本是赵龙最强的底牌,可惜还没来得及用出来,就被陆玄用纯阳金身给一招秒杀废掉了。
看着这盒毒砂,陆玄咧了咧嘴,眼中满是喜色。
“这礼送得真贴心。”
他没有犹豫,屈指沾了一点毒砂,直接送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