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收起刚才的不满,没有再阴阳怪气。
关乎大唐的存亡,他毕竟当过皇帝,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
当年起兵的时候,李家根基浅薄。
封王拉拢人心是必须要做的,现在天下打下来了,收拢兵权也是必须要做的。
不收兵权,江山坐不稳。
“收回兵权可以。”
“但此事必须谨慎对待,千万别把诸王逼反了!”李渊叹了口气,“你最好是从其他方面给他们一些补偿。”
“好好安抚他们。”
“父亲教诲,儿臣记下了。”李世民直起腰,脸上露出笑容,“儿臣一定妥善处理此事。”
“那便不打扰父亲雅兴了,父亲若有什么需求,尽管通知儿臣。”
李世民大步往外走,江阳赶紧收起起居注,快步跟上去。
出了大安宫的大门,李世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旁边的太监。
“去把房玄龄和杜如晦叫进宫来,对了魏征也叫上,让他们直接去两仪殿等朕!”
太监领命跑开。
李世民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江阳跟着爬进车厢,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起居注放在大腿上。
李世民坐在正中间,盯着江阳,牙齿咬得咯咯响。
“江阳,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你心里没数吗?”
“臣愚钝。”江阳双手抱拳,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臣刚当上起居郎没几天,很多事情都不懂。”
“还请陛下教教臣,到底什么事情不该记?”
李二这是终于憋不住了。
在太上皇那里受了气,被老头子骂了一顿,现在跑来找我撒气。
你越生气,我越高兴。
只要你受不了我,把我从起居郎的位子上赶走,我就不用天天起早贪黑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江阳,手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夸我的话你就记下来,骂我的话你就不许写?只许写好听的,不许写难听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李世民就成了假公济私的昏君了,史官的笔杆子可不饶人。
这小子就是故意拿话堵他。
李世民把手放下,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一句话都不想跟江阳说了,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打人。
江阳靠在车厢壁上,心情十分美丽。
马上就能解脱了,李二肯定忍不了我几天了。
……
马车停在两仪殿外面。
江阳跟着李世民走下马车走进大门。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个人已经站在大殿中间了。
李世民大步走进去,在书案后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江阳走到自己的小桌前,铺开起居注,拿起毛笔准备记录。
“太上皇已经同意收走诸王兵权了。”李世民看着下面的三个人。
“咱们现在商量一下具体对策,怎么才能和平地让诸王交出兵权?”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都是人精,知道陛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静静的等着下文。
“朕已经让长孙无忌去通知李道宗和李孝恭了。”李世民继续说道,“朕打算让他们两个人带头交出兵权。”
他叹了口气,“但是其他人若是不愿意交兵权,这事怎么办?朕总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
“这里面可有不少是朕的叔伯长辈,比如淮安王李神通,襄邑王李神符。”
“陛下,咱们不如拿富贵换兵权。”
房玄龄摸着胡子,往前走了一步,“给他们提高俸禄,再提拔他们的子嗣当官,这事准成。”
“绝对不行!”魏征板着脸,直接打断房玄龄的话,“诸王现在的待遇已经超过前朝了!国库本来就没钱!”
“再给他们加钱,朝廷拿什么开销?颉利反复无常,咱们还得留着钱粮防着突厥人!”
李世民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魏征说得对,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待遇绝对不能再加了,渭水之耻,朕必须要报!”
“颉利都跑到长安城外耀武扬威了,朕要是不收拾他,大唐的脸面往哪放!”
“大唐的钱粮必须用在刀刃上,突厥这颗毒瘤不拔掉,大唐永无宁日。”
江阳坐在小桌前,听到这些话连连点头。
李二这死要面子的性格还真不错,荣辱心极重。
当皇帝就得有这种骨气,要是换成宋朝那些软骨头皇帝,估计都能把渭水之耻当成光宗耀祖的事了。
“陛下,咱们可以换个法子。”杜如晦往前走了一步,“把诸王的子嗣全都弄到长安来,送进国子监重点培养。”
“人在长安,咱们眼皮子底下。那些王爵绝对不敢乱来。”
“名义上是教导他们读书。实际上就是扣为人质,这主意虽然阴损,但绝对管用。”
“这等同于胁迫!”魏征大声呵斥,“拿子嗣当人质,诸王会怎么想?他们以后还怎么信任陛下?”
“君臣之间没了信任,以后谁还敢给朝廷卖命?后果不堪设想!”
“杜大人,你这是在教陛下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诸王一旦发现自己被骗,必定立刻起兵造反,到时候天下大乱!”
大殿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房玄龄低着头,叹了口气。
几人陆陆续续又提了好几个谏议,但全都被推翻了。
李世民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眉头越皱越紧,余光瞥见江阳这小子,竟然靠在椅背上,一脸悠哉,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架势。
顿时他心中一股无名火起,非常的不爽。
“江阳,你坐在那看什么戏,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你爹不是把答案都写好了吗?”江阳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现成的答案放在那,你连抄都不会抄吗?”
“太上皇在大安宫都跟您说明白了,要好好安抚诸王,给他们补偿。”
“您直接摆一桌酒席,把他们全灌醉,喝高兴了,顺势把兵权要过来,再给他们封几个虚职。”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您非要搞得那么复杂。”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魏征听到这话,眼皮狂跳,转头看着江阳满脸震惊。
这小子真不要命了,竟然还有这种猛士。
我魏征天天直言进谏,都不敢这么跟皇帝说话,这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直谏归直谏,火候必须控制好,把皇帝整红温破防了,脑袋可就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