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满屋都是粉色。
满月宴的背景板挡住了半面墙。
我和沈砚的结婚照被遮在最里面，只露出一角。
像我这个人一样，被挤得只剩下一点可怜的痕迹。
客厅里坐满了人。
而顾知夏正穿着我衣柜里那条新裙子，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间。
沈砚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孩子笑。
那神情温柔得刺眼。
我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有人闯进了我的婚姻。
是所有人都默认，我早该出局了。
看见我，屋里齐齐一静。
最先皱眉的是婆婆。
“你怎么回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是我的婚房。
我回来，居然成了打扰。
有人出来打圆场，说就是大家来看看孩子，顺便聚聚，让我别多想。
别多想。
我从包里拿出流产单，走到礼桌前，轻轻放下。
白色纸张落在一堆粉色礼盒中间，刺眼得很。
“继续啊。”我抬头看他们，“怎么都不说了？”
沈砚脸色沉下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黎聆，别闹。”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问，他怎么有脸说这两个字。
“我今天刚流掉一个孩子。”我轻声开口，“从医院出来，就看到你们在群里恭喜你当爸爸。现在你告诉我，是我在闹？”
空气一下僵了。
我看向顾知夏怀里的孩子。
“这个，是你的吧。”
顾知夏抱紧孩子，眼圈瞬间红了。
可没等她开口，已经有人先替她说话。
说孩子无辜。
说我把流产单摆在满月宴上晦气。
还有人说，我和沈砚结婚这么多年，感情淡了很正常，知夏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我听着那些话，心口一阵阵发麻。
原来他们都知道。
知道顾知夏跟沈砚在一起，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也知道我这些年躺上过多少次手术台。
可没有一个人提醒我。
他们只是站在旁边，看我一次次替别人让路。
顾知夏红着眼看我，声音发颤。
“阿聆，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没想过抢你的东西。”
我盯着她。
“没想过？”
“我只是……太爱他了。”她眼泪掉下来，“后来有了孩子，我舍不得。可我这些年也没争过什么，我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住进我的房子，穿我的衣服，在我的婚房里办她孩子的满月宴。
然后她说，她没争过什么。
婆婆也走了过来，脸色难看。
“你差不多得了。自己留不住孩子，还不许别人给沈家传宗接代？”
我浑身一僵。
她却越说越顺口。
“知夏把孩子生下来，是沈家的功臣。你还是正经太太，只要你识相，家里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站在人群里，突然觉得特别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妻子，不是儿媳，不是朋友。
我只是一个该懂事、该让位、该装聋作哑的摆设。
我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
八年了，戒圈都磨旧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它还在，我的婚姻就还在。
可原来，不过是我一个人把一截废铁当成了命。
我慢慢摘下戒指，放在流产单旁边。
“沈砚。”我看着他，“这婚，我不想要了。”
四周一片死寂。
他像是终于慌了一下，脸色沉得难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顾知夏立刻红着眼上前一步。
“阿聆，你要怪就怪我，别跟他离婚。他这些年也很难，他一直夹在中间——”
“你闭嘴。”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过去。
“你最清楚我有多疼。可你还是爬上了我丈夫的床，生了他的孩子。现在站在这里，装委屈，装无辜，装痛苦。顾知夏，你不恶心吗？”
她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几乎是立刻挡在她前面。
“够了。”
我看着他护住她的动作，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彻底散干净了。
原来他也会护人。
只是从来不是护我。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婆婆在身后冷冷开口。
“离了阿砚，你还能有什么？”
我没回头。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