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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胡说八道什么!”
我爸猛地拍案而起。
“白蘅!你、你疯了吗?这种话能乱说?!”
沈屹也反应过来:“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这位叔叔是?”
他演得很好,眼神恰到好处地透着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如果不是亲子鉴定报告就在我包里,如果不是那三年的银行流水一笔笔清清楚楚,我可能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听不明白?”
我平静地从包里抽出文件夹,放在桌上,“那我一样样解释给你听。”
我先拿出银行流水单,推到他面前。
“过去三年,每个月十六号,都有一万两千块钱从我爸的账户转到你的账户。转账备注:‘给儿子的生活费’,沈屹,你今年二十三岁,比我小两岁,对吧?”
沈屹的脸色变了变,但还在强撑:“这、这可能是误会也许是别人用我的账户”
“误会?”
我抽出第二份文件——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展开,将结论页对着他。
“那这个呢?白建国和沈屹,生物学父子关系成立,亲权概率9999。这也是误会?”
沈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我爸,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求助。
我爸也看到了那份报告。
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像是要把纸盯出个洞来。
“这、这什么东西伪造的,肯定是伪造的!”我爸声音发颤,伸手要去抢报告。
我一把按住:“是不是伪造的,你可以自己再去验一次,不过在此之前——”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我爸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你懂什么,女儿自尊心强,欠了高利贷的事本来就不好意思说,咱们要是主动提,她该多想了,咱们省着点,多攒点钱,悄悄给她转过去就行,别给她添压力”
“看,多替我着想。”
我按下暂停,笑着看向我爸,“怕我知道自己‘欠了高利贷’自尊心受伤,所以瞒着我,让我妈冬天捡废品、啃冷馒头,就为了省出钱来‘帮我还债’,爸,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包间门没关严,刚才上菜的服务员端着汤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隔壁包间有人探出头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议论声隐约传来:
“什么情况?亲子鉴定?”
“好像是老头在外面有私生子”
“女儿挣钱养家,钱都被老头转给私生子了?”
“还骗老婆说女儿欠高利贷,我的天”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转身,对着门口怒吼:
“看什么看!都滚!”
服务员吓得手一抖,汤碗差点打翻。
“白蘅!”
我爸转回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是不是?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家丑?”我笑了,“爸,您也知道这是家丑啊?那您在外面养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家丑?”
“你、你”我爸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够了!”
一直沉默的沈屹突然开口,他脸色难看,但还是强作镇定。
“学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这位叔叔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转账那、那可能是我妈和他之间的经济往来,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
我挑眉,“那你朋友圈晒的‘我爸给的零花钱就是香’,是什么意思?你妈脖子上那条三万块的金项链,是谁买的?你去三亚旅游、在上海外滩喝红酒,钱是哪儿来的?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我一连串的质问让沈屹哑口无言。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最终求助般地看向我爸,脱口而出:
“爸!你快说句话啊!”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死一般寂静。
沈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好,好得很!”
我爸突然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白蘅,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我让你大伯、二姑来评评理!看看谁家女儿像你这样,当众逼自己亲爹!”
6
半小时后,大伯、二姑,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陆陆续续冲进了包间。
大伯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白蘅!你反了天了!敢这么对你爸?!还不快道歉!”
二姑也帮腔:“就是!蘅蘅,不是二姑说你,你爸再不对也是你爸,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闹到饭店来,让外人看笑话!”
“”
我爸见有人撑腰,腰杆又挺直了些,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大哥,二妹,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我辛辛苦苦供她上学,她倒好,在外面赚了点钱,回来就骑到我头上拉屎!”
沈屹缩在角落,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有几个亲戚注意到了他,眼神在他和我爸之间来回瞟,表情变得微妙。
表姐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挤进人群,看见我,又看见我爸妈,最后目光落在沈屹身上,皱了皱眉,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蘅蘅,这怎么回事?”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稍等。
“都到齐了?”
我扫视一圈,平静地说,“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以后传闲话。”
“你还想说什么!”大伯怒吼,“赶紧给你爸道歉,然后滚回家!”
“道歉?”我笑了,“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掏出手机,点开家族微信群。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一样样发到群里:
第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
第二份,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重点圈出每月16号转给沈屹的一万两千块。
第三份,我妈冬天捡废品时,邻居拍下的照片。
第四份,我爸和我妈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全是他编造我欠高利贷的谎言。
最后,我点开那段录音。
包间里鸦雀无声。
大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表姐倒吸一口凉气,握住我的手,低声说:“蘅蘅,这这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
“这、这”
二姑结结巴巴地开口,看向我爸,“大哥,蘅蘅说的是真的?你真在外面有个儿子?还把蘅蘅寄回来的钱都都给他了?”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还有妈。”
我接过话,把我妈的手拉过来,摊开在众人面前。
“你们看看,这是五十二岁的人该有的手吗?冻疮裂了又好,好了又裂,全是疤,为什么?”
“因为我爸告诉她,我欠了高利贷,要还债,所以她冬天去捡废品,一天做十几个小时的手工,就为了省出钱来‘替我还债’。”
亲戚们的目光落在我妈手上。
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冻疮和伤疤,和沈屹朋友圈里那只戴着金戒指、保养得细腻光滑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月一万,在咱们县城,足够两个老人过得舒舒服服。”
我一字一句地说,“可我妈呢?我回来的那天,她在就着自来水啃冷馒头。我爸呢?三天才能吃上一顿肉,钱去哪儿了?”
我指向沈屹:“都去那儿了,给他买三万块的金项链,供他去三亚旅游,让他在上海外滩喝红酒,而我妈,连一盘三十八块的青菜都舍不得点。”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二姑走到我妈身边,拉起她的手,眼眶红了:“嫂子,你你受苦了”
我妈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那个”
一个远房表叔犹豫着开口,“建国啊,这事确实是你不对。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对老婆孩子”
“蘅蘅挣钱容易吗?在大城市天天加班,你们倒好”
角落里,沈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门口,趁众人不注意,拉开门就想跑。
“站住!”表姐喝道。
沈屹身体一僵,没回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让他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我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7
亲戚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大伯干咳两声,说了句“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就急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溜走,只有二姑留了下来。
回到家,我爸一屁股坐在客厅地上,开始撒泼。
“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他捶着地板,嚎啕大哭,“钱都花完了,都给他们母子了,你们逼死我算了!”
“你是个丫头,他是儿子,把钱给他花有什么不对?”
“要不是你妈死活不愿意生二胎,我怎么会去外面找人生?”
我妈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痛心,到后来的失望,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花完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平静地看着他。
“过去三年,我一共打了三十六万。你每个月转给沈屹一万二,三年是四十三万二,也就是说,你自己还倒贴了七万二,这些钱是我妈捡废品,给我还债用的吧?”
“你倒是爱你儿子!”
我爸哭声一滞,但很快又哭起来:
“反正就是花完了!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要命?”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扔到他面前,“你的命不值钱,但沈屹的前途,值不值钱?”
我爸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是两份协议。”
我指着地上的文件,“一份离婚协议,房子、车子全归我妈,你净身出户。另一份是还款协议,四十三万二,三天内还清。”
“你做梦!”
我爸吼道,“我凭什么签?我凭什么还钱?那钱是你自愿打给我的!我爱给谁花给谁花!”
“是吗?”
我点开录音,“那这段录音呢?还有,你婚内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第三者,这算不算转移财产?”
我爸的脸色变了。
“你可以不签。”
我继续说,“那我就报警,告你婚内转移财产,告沈屹诈骗,四十三万,够立案了,到时候警察上门,学校通报,沈屹的前途就毁了,他才大四吧?背着案底,哪个单位敢要他?毕业证还能不能拿到,都是问题。”
“你、你敢!”我爸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是你弟弟!”
“我只有一个妈,没有弟弟。”
我冷冷地说,“给你一分钟考虑,签,还是报警。”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敲在我爸心上。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到挣扎,从不甘到绝望。
“五十秒。”我说。
我爸身体一颤。
“四十秒。”
“三十秒。”
“我签。”
我爸哑着嗓子说,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捡起地上的笔,手抖得厉害,在离婚协议和还款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天。”我把协议收好,“四十三万二,打到妈的账户。少一分,我立刻报警。”
我爸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8
我爸签字后的第二天,我就开始行动了。
沈屹以为跑了就没事了?
太天真了。
我坐在电脑前,把过去几天收集的所有证据整理成文件夹。
里面有他装贫困生申请国家助学金的材料;
有他过去三年在朋友圈晒的各种奢侈消费:三亚旅游、上海外滩、名牌球鞋、最新款手机,还有那条三万块的金项链。
我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信的最后,我写道:“这样的人,不配拿国家一分钱助学金,不配被称为大学生,更不配拥有光明的未来。”
我把这封信和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沈屹的辅导员、他们学院的院长、书记,以及学校的纪检部门。
同时,我匿名把精简版发到了他们学院的年级大群、班级群,还有学校的表白墙。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沈屹的辅导员就给我回了电话。
是个好消息。
我正要起身,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沈屹气急败坏的声音:
“白蘅,是不是你干的,你凭什么举报我,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
“我毁了你?”
我笑了,“沈屹,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是你那个不要脸的爹,你们一家合起伙来骗我妈的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那钱是你爸自愿给我的!”
沈屹吼道,“关你屁事!”
“自愿?”
“你知道自己是私生子还心安理得花钱的时候,就和自愿无关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刚放下手机,门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
“白蘅,你给我出来,你毁了我儿子,你给我出来!”
是我爸。
他像是疯了,把门砸得震天响,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凭什么举报我儿子,凭什么毁他前程!”我爸还在吼。
我拉开门。
我爸没想到我真的会开,愣了一下,随即就要往里面冲。
我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有事说事,别进来。”
“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举报沈屹!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他!”
我爸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害他?”
我拿出手机,点开学校通报处分的截图,举到他面前,“看清楚了,是他自己骗助学金,生活奢侈,学校才处分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举报的!不然学校怎么会知道!”我爸吼道。
“是我举报的,怎么了?”
我坦荡承认,“他骗助学金是事实,他挥霍我的钱是事实,他和他妈破坏别人家庭也是事实,我举报一个骗子,有什么问题?”
“你、你”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他是你弟弟!”
“我说了,我没有弟弟。”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好,好得很!”
我爸转头对着围观的邻居喊,“大家评评理,这个不孝女,举报自己弟弟,现在还要把我赶出家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儿!”
邻居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我冷笑一声,拿出那份我爸签了字的净身出户协议,展开,对着围观的邻居。
又将这三年我爸做的那些离谱事一一说清。
邻居们哗然。
“我的天,老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太不是东西了!老婆女儿的钱拿去养私生子!”
“还骗老婆说女儿欠高利贷,良心被狗吃了?”
“”
舆论一边倒地指责我爸。
我爸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低下头,转身想走。
“等等。”
我叫住他,“钱呢?三天,四十三万二,今天第二天了。”
“我、我凑”
“明天晚上十二点前,钱不到账,我就报警。”
我冷冷地说,“你知道我做得到。”
我爸身体一颤,没回头,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转身,看见我妈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我。
“蘅蘅,”她说,“你长大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妈,以后我保护你。”
9
第三天,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
老家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结婚时买的,住了快三十年。
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装满背叛和谎言的容器。
我妈一开始舍不得,摸着斑驳的墙壁,喃喃道:“住了大半辈子了”
“妈,”我握住她的手,“这房子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您住在这儿,每天都会想起那些事。咱们卖了它,去城里,我给你买新房子,就咱俩住。”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房子挂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好几拨人来看房。
老城区,虽然房子旧,但地段好,离学校医院都近,价格也合适。
第二天,就有一对年轻夫妻看中了,交了定金。
与此同时,我陪我妈去银行查账。
柜台的工作人员敲着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我妈紧张地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有了,”工作人员说,“今天早上九点三十七分,有一笔四十三万两千元的转账,从白建国的账户转到您的账户,现在已经到账了。”
我妈愣愣地看着存折上那一长串数字,像是不敢相信。
“真、真的还了?”她喃喃道。
“真的。”我搂住她的肩膀,“妈,这是您的钱,是您该得的。”
走出银行,阳光很好。
我妈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有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蘅蘅,”她说,“咱们回家收拾东西吧。”
“好。”
我们回了家,开始收拾行李。
正收拾着,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我爸。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我没开门,隔着门问:“什么事?”
“蘅蘅,你开开门,爸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沙哑。
“钱已经还了,协议也签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他突然哭起来,声音哽咽,“爸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你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原谅爸这一次,行不行?爸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妈,好好对这个家”
我妈在屋里听见,身体一僵,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妈,”我转头看她,“您要见他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弯腰捡起衣服,继续叠。
“你走吧。”
我对着门外说,“高铁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午就走,以后别来找我们了。”
“蘅蘅!你不能这么狠心!我是你爸啊!”
我爸又开始砸门,“你妈呢?让你妈出来!我跟她说!”
“她不想见你。”
我说,“你再砸门,我就报警。”
砸门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下午三点,出租车到了楼下。
我和我妈拎着行李箱下楼,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楼道里,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路上吃。”王阿姨拉着我妈的手,眼圈红红的,“到了城里,好好的,那种男人,不要也罢。”
“谢谢。”我妈哑着嗓子说。
出租车驶出小区,驶过熟悉的街道,驶向高铁站。
到了高铁站,我们刚下出租车,就看见我爸从角落里冲出来。
他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冲到我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婆,蘅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抱着我妈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别走,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妈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白建国,”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三十年,我问心无愧,你欠我的,欠蘅蘅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我不想要了,我累了。”
她抽回腿,拉着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进站口。
我爸还想追,被保安拦住了。
他在我们身后嘶吼,哭喊,但我妈再也没有回头。
高铁开动了。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小城渐渐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我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很快,她擦干了。
“蘅蘅,”她睁开眼,看着我,“妈以后,就指望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嗯。”
窗外,阳光正好。
“妈,”我说,“等到了城里,我先带您去做个全面体检,然后咱们去逛街,买新衣服,吃好吃的,您想做什么,我都陪您。”
我妈笑了,那是三天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真心的笑容。
“好。”她说。
高铁继续向前飞驰,载着我们,驶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