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姑、婆、黄鼠狼
雨花台不是一座台,而是一座五丈高的土垒,垒上遍植松柏。
黄金泰蹲在土垒上,手里一杆烟袋锅。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怎么看都是个庄稼地里的老农。
“烟都快抽完了,人还没来。”黄金泰磕了磕烟灰。
陈阿婆坐在他下首三尺处摇着蒲扇,靛蓝色大襟褂子。头发花白盘了个髻,髻上横插一根银簪。一双小脚只有巴掌大,穿着双黑布面千层底的小鞋。
“咋地,你还盼着来呀。”陈阿婆斜楞了黄金泰一眼,语气像训自家不省心的儿子。
何仙姑背靠一棵歪脖子松。头上簪一朵山茶花,面敷薄粉,唇点胭脂。男做女装,这是南派师公婆的规矩,拜三霄娘娘,行女科。腰后斜插一茎荷花苞,花瓣紧闭,只在顶端露出一抹粉色。
“来了。”何仙姑提醒了一声。
虎萨满率先从林中走出来。身披遗甲,头戴虎头帽。手中提着一对虎尾锏。
豹萨满从侧面切入,整个人伏在土垒西侧。他身上的遗甲更贴身,最骇人的是他的手和脚——爪钩,每根爪钩长约五寸,弯曲如镰,内侧开刃。
“豺狼虎豹,最难对付的两个让咱们摊上了。”黄金泰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眯起眼睛打量山下的阵势。
“陈阿婆,来的是一个虎一个豹。”
陈阿婆点点头:“就这身行头,不说也知道了。”
陈阿婆将蒲扇别在腰后,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符纸。簪尖在指尖上一扎,血珠冒了出来,开始写字。
:虎、豹、姑、婆、黄鼠狼
虎萨满被敲得眼冒金星,头顶虎头帽凹下去一个铜钱大的坑,连退三步才站稳。
“这么硬?”黄金泰也是一愣。
虎萨满甩了甩头,然后怒吼一声再次扑上。虎尾锏与烟袋锅子连连碰撞,火星四溅。
后面,陈阿婆扎完木人的右腿,又扎了木人的左肩。
虎萨满每次举锏,肩膀就像被钢针从骨缝里别了一下,锏势便是一滞。
但陈阿婆也不好受,每扎一簪,她自己的指尖便是一颤。像有道无形的力道顺着簪子反震回来,扎到第三簪时,她的虎口已经渗出了血。
厌胜术的规矩:伤人的同时也伤己。你拍别人一分力,自己就要受半分反震。这不是术法的缺陷,这是术法的平衡。
豹萨满一直伏在青石后面,无声无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身体已到了陈阿婆身后三尺处。
豹爪钩张开,五根爪钩直取她的后颈。爪钩上的寒光,发出极细的啸声。
“叮。”
豹爪钩在距陈阿婆后颈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被挡住了。
一朵山茶花。
何仙姑头上的山茶花,在手中一旋。七片花瓣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在空中舒展开来,每一片都变得有蒲扇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刀刃。
七片花瓣挡住了一击,并分散开朝豹萨满绞杀过去。
师公婆,草木通灵。在他手里,草木就是兵,就是刃。
豹萨满被七片花瓣围在中间,豹爪挥出一片残影,花瓣便被撕碎一片。
“阿婆,你只管在后面动手。”何仙姑交代了一句。
陈阿婆应了一声。她将小木人在面前放稳,又从怀里掏出第二张符纸。这张纸上写的是“豹”。
写完了,她将豹字符纸用指尖夹起来,双手十指翻飞,将符纸撕成一个小人的形状。
她将纸人放在地上,然后脱下左脚那只黑布面小鞋。
那只小鞋只有巴掌大,千层底。她握着小鞋,拍了下来。
“拍死你。”陈阿婆骂了一句,抡起鞋底子,朝纸人狠狠拍了下去。
豹萨满正在躲避何仙姑的花瓣阵。左闪,右突。他要找一个角度,一个能绕过何仙姑直取陈阿婆的角度。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从头到脚,从前胸到后背,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像同时被一面无形的大木板拍了个结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甲片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但全身都在疼。
“拍小人?”豹萨满低声骂了一句。
陈阿婆没有回答。她又抡起鞋底子,拍了第二下。
豹萨满再次全身一震,这次是后背,脊椎正中间。像有人拿从后面打了他一记闷棍,他的攻击节奏彻底被打乱。
何仙姑趁机后退两步,左手一挥,又一片草叶飞出。这一次是直取豹萨满的面门。
豹萨满侧头闪过,但他体内的那一下震动还没消,闪避的角度多偏了半寸,草叶边缘在他左颊上划出一道血口。
陈阿婆那边正起劲。鞋底子抡,发簪子扎,嘴里还念叨着:“叫你扑我!叫你挠我!”
虎萨满的遗甲下的皮肉被烫的全是火泡,这还无所谓可是身上的关节好像被钉了楔子肿胀难耐。豹萨满浑身都是血液渗出,他整个人像被按在砧板上捶打,从里到外都在疼。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他们看明白了,只要杀了这个老太太,剩下的两个都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