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
欧洲总部年度表彰大会,我的名字被念到了三次。
最佳区域拓展奖。年度业绩增长冠军。亚太区轮值总监提名。
最后一项公布的时候,会场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我站在台上,穿着一件自己选的复古绿西装裙。
不是灰的,不是黑的,不是藏青的。
我终于不用穿谁给我规定的“干练职场装”了。
台下,欧洲市场副总裁带头鼓掌,冲我竖拇指。
走下台的时候,亚太区的同事发来祝贺消息:
“周总,恭喜升职!总部说下个月让你回国述职一趟,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回国。
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不期待,也不抗拒。
一个月后,我飞回了国内。
降落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机翼染成金色。
接机的是公司行政部的小刘,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姑娘,活泼得很。
“周总!欢迎回来!酒店给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述职会。”
“好。”
“对了,周总你皮肤好好啊,巴黎的空气是不是特别养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皮肤好那是因为不用再陪客户拼命喝酒了。
巴黎的客户更喜欢喝茶和咖啡。
述职会开了一整天。
亚太区几个总监轮流汇报,到我的时候,ppt翻到最后一页,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全球ceo亲自走过来握手:
“周,你做得非常出色。亚太区轮值总监的任命下周正式生效。”
走出会议室,手机里全是同事的祝贺消息。
我一条一条回了“谢谢”,然后关掉屏幕,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
窗外是这座城市熟悉的天际线。
和一年前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但我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述职结束第二天是周末,我没给自己安排工作。
下午出门闲逛,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以前那个新房小区附近。
我没有上楼。
只是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家花店。
还是以前那家。
我走进去,挑了一束红玫瑰。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姐,一边包花一边跟我闲聊:
“哎,你看着面善,以前是不是来买过花?”
“是,很久以前了。”
“我记得你!以前经常来买红玫瑰的那个姑娘对吧?后来突然不来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大姐往花束里多塞了几支满天星,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吗,你们那栋楼有个男的挺怪的。前阵子天天来买红玫瑰,买回去种在阳台上。”
“我说你这养法不对,他也不听。浇水浇太多了,根都泡烂了,全枯了。”
“后来人也不怎么住了,好几个月没见他来了。”
我接过花束,付了钱。
“谢谢大姐。”
转身走出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方向。
十七层,右边第三个阳台。
远远地能看到几个枯掉的花盆搁在栏杆旁边,灰扑扑的,无人打理。
我收回视线,抱着花转身离开了。
脚步轻快。
没有停留。
晚上,公司组了一场庆功宴。
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自发攒的私局,在一家意大利餐厅。
到场的有巴黎分部的几个骨干,还有国内总部的几位高管。
我刚在位置上坐下,服务员端来了一杯酒。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换成了一杯温水。
“听说你胃不好,喝这个。”
我抬头。
是巴黎总部的市场副总裁,陆谨言。
四十出头,很沉稳的一个人。
我在巴黎这一年经常跟他开会,他业务能力极强,说话从不绕弯子。
“谢谢。”
他坐在我对面,端着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我的水杯。
“恭喜升职,周总监。”
“也恭喜你,陆总。听说你下个季度要调任新加坡了?”
“是。”
他笑了一下:“说不定以后又是同事。”
我抿了一口水,没接话。
饭局结束后,大家各自散了。
我一个人走在河边,秋天的夜风有点凉,但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hr发来的新消息。
“周总,下一轮外派地有两个选项,新加坡或纽约,你倾向哪个?”
我想了想,回:“新加坡。”
发完之后我自己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陆谨言。
是因为新加坡离国内近,回来述职方便,而且那边的市场我一直想做。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只跟自己有关。
这种感觉,真好。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澡,坐到书桌前。
窗外霓虹璀璨,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我打开刚买的新笔记本。
我提起笔,写下一行字:
“往后所有的花我自己买,所有的路我自己选。”
写完合上笔记本,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茶几上那束今天下午买的红玫瑰在灯光下红得正好。
是我自己挑的,自己付的钱,自己插好的。
不会被谁一句俗气就换掉。
也不需要谁来替我决定喜不喜欢。
我靠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的夜景。
然后关灯,上床,安稳地睡了过去。
没有噩梦。
没有遗憾。
没有回头。
三年的荒唐落幕了,往后的人生,戏才刚刚开场。
而我终于活成了那个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回头,为我忏悔的,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