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公元945年,开运二年。
唐朝已经灭亡了三十八年,这三十八年里,北方换了三个朝代。
分别是朱温的后梁,李存勖的后唐,以及现在的后晋。
大多数人只知道唐宋唐宋,却不知道,唐宋之间隔着整整五十三年,半个世纪!
而宋朝终其一生都无法收复的燕云十六州,正是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送出去的。
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还给契丹皇帝当儿子!
这才换来了契丹的支持,建立后晋。
如今,儿皇帝已经死了。
他的养子石重贵继位,选择对契丹开战。
李锐所在的义武军这次出征,就是奉了石重贵的命令,北击契丹。
当然,他们不是主力,主力还在后面的定州。
牛贲带领三百陷阵营,驻扎在泰州(今河北保定)附近,负责监视泰州城内守军的一举一动。
“所以,等大军主力一到,就要先打泰州城?”
牛贲搓了搓手,对李锐点头道。
“不错,节帅是这么说的。”
闻言,李锐皱了皱眉头。
牛贲不解道。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李锐望着远处的泰州城,摇头道。
“泰州无险可守,而且守军不多,恐怕大军一到就会投降。”
牛贲更加不解。
“那不正好?投降就不用死人了,你琢磨个什么?”
李锐依旧皱眉。
“问题就在这,泰州无险可守,即便我们打下来了,等契丹大军一到,我们也守不住。”
牛贲愣了下,心中有些惊讶。
再次观望泰州城的模样,他对李锐更加吃惊!
泰州城好歹也是大城,寻常人见了只会觉得城高墙坚,利于防守。
可李锐居然一眼看破,泰州城不可守!
“怎么说?”
牛贲期待发问。
李锐却像看白痴一样盯着他。
“泰州城虽然坚固,但四周都是平原,契丹多骑兵,在平原上来去自如。
如果他们绕开泰州城,截断我军粮道,那我们数万大军不都得被活活困死在泰州城里?”
说完,李锐还不忘损了牛贲一句。
“亏你还是都统,这都看不明白。”
牛贲僵着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撇嘴嘟囔道。
“老子当然看出来了,刚刚就是考究考究你。”
正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
“节帅军令,三日后大军抵达,陷阵营为攻城先锋,从泰州城西边进攻!”
牛贲起身接下命令,一回头,却发现陷阵营的三百人,个个面如土色。
虽然大家出征已有半月,也都知道陷阵营是冲在最前面的,死亡率极高。
但当军令传来,让他们当攻城先锋之时。
无尽的恐惧,还是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
在所有战斗中,攻城战绝对是最血腥的!
一千个人往城墙上爬,能活下来的,不超过十个。
牛贲赶紧大声鼓舞士气。
“刚刚李锋矢分析了,泰州城守军不多,打下来轻而易举,都怕个卵!”
众人听了,只觉得心情稍微缓和,可要不了多久,又提心吊胆起来。
牛贲对此也无计可施,只好抓起两个胡饼,递到李锐身边。
“还在看地图?这泰州城方圆就是四堵墙,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李锐撕扯了一口胡饼,一言不发,继续看地图看得出神。
「战争全局洞察能力」这个技能,默默发挥着作用。
即便只是初级,也让李锐的眼界远远高于普通军士。
突然!
李锐把胡饼拍在地图上一个地方,扭头对牛贲道。
“牛兄,我觉得我们得打下满城!”
牛贲吓一跳,差点被喉咙口的胡饼噎死。
“净瞎说,满城区区一个小城,又在边边角角,打它有什么用?”
李锐正色道。
“之前说了,泰州城不可守,大军即使打下来了,等契丹主力一到,迟早会丢。
满城不一样,城小,背靠太行山,打下来之后好守。
等大军一路败退,我们据守满城,就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契丹军后方,让契丹难受至极!”
闻言,牛贲瞪了一双牛眼。
“等等,等等……什么叫等大军一路败退?咱们大军还没来呢,你就预言要败?”
李锐嗤笑一声。
就是要败!
而且是一路败退到家门口!
因为后晋大军的统帅,是杜重威。
这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小人,不仅贪生怕死,将来还会卖主求荣,直接导致后晋灭亡。
“牛兄,听我的,大军一定会败,只要我们据守满城,绝对是天大的功劳!你难道不想封候拜将?”
牛贲张张嘴,看着李锐笃定的目光,一时间很难下决定。
留下打泰州,极有可能陷阵营死绝。
如果泰州投降,那陷阵营也捞不到半点功劳。
要是真像李锐说的那样,打满城……或许真能立下奇功!
但放弃泰州,打满城,这是违背军令的死罪啊!
……
与此同时,定州,北面行营。
后晋的十多万大军全部在这里集结。
身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也就是大军主帅的杜重威,正摸着肚子坐在大帐里。
麾下,有从各地赶来的节度使们。
符彦卿,皇甫遇,李守贞,马全节,张彦泽。
都是后晋声名显赫的名将。
当然,还有李锐的顶头上司,义武军节度使李殷。
只不过李殷在这些人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格了。
杜重威扫过众人,笑道。
“既然早就决定了打泰州,怎么又突然要商议?”
符彦卿起身道。
“大帅,泰州难以防守,标下觉得,应该同时拿下满城、遂城,三城互为犄角,才好抵御契丹主力。”
皇甫遇也起身道。
“不错,标下愿攻下满城,与泰州城互相守望。”
杜重威微微皱眉,不悦道。
“打泰州,是本帅事先定好的方略,陛下也是同意了的,目前还不知道契丹有几万骑兵?冒然分兵,太危险了。”
符彦卿忙道。
“大帅,打满城、遂城,各五千兵就足够,大军还剩十万之众,不会有危险的。”
谁料,杜重威直接摆手拒绝。
“不行!契丹强大,绝不可分兵!”
皇甫遇性子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后面的符彦卿却默默坐了回去,皇甫遇见状,也只好重新坐下。
不久后散会。
皇甫遇咬牙怒道。
“贪生怕死,安能为帅!?”
符彦卿满脸无奈。
“他是大帅,还是陛下的姑父,你我只能听命行事。”
皇甫遇叹气摇头。
“唉,遂城在泰州之后,暂时不取也可以,但满城守军才两千,现在不取,实在可惜啊!”
“是啊,满城不取,可惜可惜!”
正当两人惋惜之时。
义武军节度使李殷手拿信纸,突然闯了进来!
“两位救我!我部下的陷阵营,突然擅自出兵,弃了泰州城,去攻打满城了!
要是让大帅知道,上禀陛下,我罪过可就大了!”
闻言,符彦卿和皇甫遇都是一愣!
他们刚刚还在说,现在不取满城太可惜,结果就有人擅自出兵去打满城了?
谁下的命令!?
这么……这么有眼光!
符彦卿眼前一亮,急忙按住李殷的手,忙问道。
“领兵者何人?多少兵力?”
李殷摊开信纸,恼怒道。
“都统牛贲所说,是麾下李锐的提议,呸!这个李锐,亏我还亲点他为陷阵第一锋矢!
这、这不是胡来吗!?还有这个牛贲,他是都统!怎么也跟着李锐胡来呢?”
皇甫遇赶紧打断李殷的怒骂,追问道。
“多少兵力?你快说呀!”
李殷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百。”
“夺少!?”
皇甫遇愕然大叫。
符彦卿更是瞪眼骂道。
“三百人就敢打满城?活腻歪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