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符彦卿勃然大怒,在自己的营帐内拍桌子大喊。
因为就在刚刚。
所有人都觉得必须出兵,营救李锐。
然而,身为主帅的杜重威,居然独断专行!
直接下达了不许出兵的命令!
谁敢违令出兵,他就要上报天子,以谋反罪论处!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杜重威就是死要面子,故意想让李锐死。
他身为一军主帅,连敌人一根毛都没碰到,就带着大军一路溃逃。
可李锐只是个小小死士,居然接连两次打出大胜仗!
这样对比起来,岂不是让人觉得。
他堂堂主帅,还不如李锐这种小人物?
所以他故意不发兵救援,坐视李锐被困等死。
符彦卿仍然在咆哮。
“世间哪有这样的主帅?嫉贤妒能、刚愎自用、愚蠢至极!”
皇甫遇和李殷同样沉着脸,满脸不爽。
可军令在这里,谁又敢违令出兵?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
“冠侯暂且息怒,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来人直呼符彦卿的字,符彦卿却拱手相迎。
“原来是马副招讨使。”
副帅马全节走进营帐,和皇甫遇二人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坐下道。
“冠侯啊,杜招讨毕竟是一军主帅,他下的命令还是要遵守的,你可不能私自出兵。”
符彦卿沉着脸,咬牙道。
“难道就坐视李锐灭亡吗?李锐现在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死士了,他现在是激励全军士气的英雄!”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就在他们这些高层将领还在讨论,要不要出兵营救李锐的时候。
李锐的捷报,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军。
甚至越传越邪乎!
有些人听到最后,居然说李锐身怀神鬼莫测之能。
单手一招,风雨交加。双指一按,电闪雷鸣。
总而言之,在大军士气低迷的时候。
李锐这一场大胜仗,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的精气神都拉了回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已经成了全军将士的精神图腾。
救不救李锐,已经不是个选择题了。
必须要救!
否则,一旦让将士们知道。
逆流而上的大功臣李锐,因为大军主力的不作为,结果死在被契丹围困的满城里。
可想而知,将士们的士气会崩成什么样?
到时候谁还想打仗?
连李锐这样的英雄功臣都被放弃了,那他们呢?
带着这种心理,恐怕大军一上阵,就会直接溃败!
马全节自然知道符彦卿是什么意思,连忙点头道。
“救李锐,这是必须的,但得让主帅先下令出兵。”
符彦卿正欲开口,怒斥杜重威。
马全节立刻拿出一封信道。
“这是我写给陛下的奏疏,里面还有李锐两次大捷的抄本,相信陛下看了之后,一定会勒令杜招讨出兵的。”
闻言,符彦卿大喜!
“马太尉果然是帮了大忙了!”
杜重威不出兵,大伙没办法。
可要是皇帝下令,让他出兵呢?
就算杜重威不答应,其他将领也有理由奉命出征了。
然而很快,符彦卿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可陛下在澶州,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一去一回也要十五日!”
马全节叹气道。
“问题就在这里,李锐能守住十五日吗?”
“绝无可能!”
符彦卿下了定论。
马全节沉默。
是啊,绝无可能!
李锐三百轻骑大胜五千契丹铁骑,掺杂了多种因素。
夜袭、敌人麻痹大意、个人勇武等等……
可守城战,没有那么多意外。
李锐手里的兵不超过一千,敌人却是七万多!
便是用人命硬堆!
最多五日,契丹也能成功破城了。
守住十五日?
痴人说梦!
马全节摇摇头,起身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即刻让人送信,也再去劝劝杜招讨,让他下令出兵。”
符彦卿满脸黯然,无力道。
“那就先谢过马太尉了。”
马全节幽幽叹气。
“是我们都该谢谢李锐,是他给了我们一丁点,胜利的希望。”
……
“守住十五日!”
满城城墙上,李锐严肃开口。
牛贲瞪着眼,指了指城外密密麻麻的契丹骑兵。
“十五日?你就是把俺老牛剁成四个,也守不住满城这么长时间啊!”
李锐敲了敲地图,耸肩道。
“不是我要求的,是必须要守这么久,我们才能活下去。”
“怎么说?”
“捷报传回后方,大军肯定有了士气,想要出击,但杜重威此人心胸狭小,必然不会允许出兵。
所以,只有让远在澶州的皇帝陛下下令,才能让大军出动,前来营救我们。
澶州距离前线750里,往返1500里,即便是八百里加急,沿途驿站换人换马,也起码要十五天一个来回。”
牛贲听得头疼,忍不住骂道。
“狗儿的杜重威,爷爷都被他害了两三次了!”
骂完,牛贲抬头道。
“咱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
李锐十分干脆。
牛贲险些飚出脏话来。
连李锐都说守不住,那就真的守不住了!
难道必死了?
正当牛贲绝望之时,突然!
他发现李锐居然还在笑!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肯定是笑了,贤弟,你有办法是不是?”
“我能有什么办法?寡不敌众,等死而已。”
“哎呀!贤弟莫要消遣我了,有办法就快说吧,真要急死我不成?”
李锐哈哈一笑,勾着牛贲的肩膀道。
“牛兄,今日我救你一命,我养私兵、截留许多甲胄战马的事情,可否保密?”
牛贲连连点头。
连命都要没了,还打个屁的报告!
“保密保密,贤弟就算要造反,我也给你保密了,有办法快说吧。”
李锐满意点头,拉着牛贲一阵嘀嘀咕咕。
……
当日晚间。
王地狗端着一盆水,来到牛贲的住所。
“娘的,老子好歹也是个队正,居然派我来擦座椅!”
骂归骂,王地狗还是老老实实干活。
他在义武军是个小队正,但在陷阵营,就是个大头兵。
王地狗一边擦拭着桌椅板凳,一边暗骂李锐。
他觉得,一定是李锐让他来做这种脏活累活!
这是故意报复!
“李锐,你给老子等着,等契丹攻城的时候,老子一箭射死你个贱货。”
王地狗骂着骂着,忽然听到隔壁书房有动静。
似乎有两个人正在说话,而且情绪很激动。
王地狗把耳朵贴在墙上。
下一秒,牛贲那大嗓门就嚷嚷道。
“我想投降!但李锐不肯啊,他在军中的威望可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