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铁般滚烫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温热而克制,像是随时都会崩塌的堤坝,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栀微猛地抬起手,用力推开了他。
动作仓皇而狼狈,像是从什么危险的深渊里挣逃出来。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踩着高跟鞋踉跄着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也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敢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绯红未褪,眼尾泛潮,嘴唇上那道精心描画的口红线早已被咬得模糊不清。
“宋栀微,你跑什么?”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发颤。
她自己知道答案。
不跑的话,她怕自己会沉下去。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宋栀微穿过旋转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夏末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那股热意终于从脸上褪去了几分,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闭了闭眼,让风吹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宋栀微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五分钟过去,始终没有司机接单。
她叹了口气,正打算走一截路去坐公共交通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身漆黑如墨,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车窗缓缓降下。
后座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动作从容而矜贵。
可那道冷冽的声音,却精准地穿透了夜风,落入她耳中:“去哪儿,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宋栀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又开始翻涌。
“不用了,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强势截断。
“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抱你上车?”
话音落,前排的扬帆骤然嗅到了瓜的味道。
他极有眼力见地下车,打开后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顶,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八卦之光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你好女士,我是傅总的助理,扬帆。”他自我介绍的语气殷勤得恰到好处,并不让人反感:“这个点儿不好打车,况且您这么漂亮,大晚上的一个人也不安全。您就上车吧,顺路的事儿。”
宋栀微看了一眼扬帆。
扬帆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挣扎了,没用的。
她沉默了一瞬。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裙摆轻轻晃动。
她看了看手机上依然无人接单的界面,又看了看面前这辆沉默而矜贵的迈巴赫。
算了。
跟他犟,她从来就没赢过。
“阳光花园。谢谢。”她弯腰坐进车内,声音低而快。
扬帆替她关上车门,小跑着回到副驾驶,对着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驱车汇入车流。
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皮革座椅柔软而宽大,车载香氛是那种极淡的木质调,冷冽而克制,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宋栀微坐在后座的左侧,尽可能地和右边那个男人拉开距离,身体几乎贴在了车门上。
身旁传来持续而稳定的键盘敲击声。
节奏均匀,不带一丝犹豫。
傅砚竹似乎真的很忙,从她上车到现在,他始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目勾勒得清冷而遥远。
神色淡然,好像刚才走廊里那些失控的瞬间,全都只是她的幻觉。
说不清是好是坏。
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疼,但难受。
宋栀微轻轻吐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街景。
三年前,还在国外读书的她,答应了一个导演系朋友的邀约,出演了她的一个处女作微短片。
拍摄只用了五天,成本低得可怜,道具都是借的,灯光更是朋友从学校器材室偷搬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这部短片发布在社交平台后,迅速走红。
一夜之间,她的个人账号涨粉近百万。
徐姐就是在那时候找到她的。
因为学业关系,之前徐姐给她安排的都是一些国外的电视剧和综艺,碍于个人职业发展以及缺钱的窘迫,在徐姐的百般相劝和现实挤压下,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国发展。
可没想到,回国不过一周,就碰上了傅砚竹。
车窗上忽然落下了第一滴雨。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便成了密密麻麻的雨线,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夏末初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快。
宋栀微这才想起来,她这边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透气的。
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来,冰凉的雨滴砸在她的肩膀上,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半边肩膀就染上了深色的湿意,连衣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锁骨往下蔓延。
她手指轻按,车窗缓缓升起,隔绝掉外面的湿冷。
刚想问问扬帆有没有纸巾,可话还没出口,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从右侧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拎着一条柔软毛巾,递给她。
宋栀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手上。
他的手生的极其好看,指节突出,带着力量感,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而下,指尖泛着冷硬的质感,特别是指腹的那层薄茧,常常叫她欲罢不能。
宋栀微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傅砚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那双深褐色的黑眸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缓缓垂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宋栀微,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她的所有想法。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甚至还有一丝,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愉悦。
“宋栀微,你在馋我身子。”
语出惊人。
整个车内的空气都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凝滞状态。
前排的两个人脊背同时一僵,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目光笔直得像是在参加军训。
扬帆的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那声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咳嗽咽了回去。
谁也不敢回头。
谁也不敢出声。
空气安静得连雨刮器摆动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不过片刻,宋栀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从耳尖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红得像是一把火烧了过去。
她慌乱地伸手,一把抢过那条毛巾,动作粗鲁得像是从仇人手里夺刀。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一边把毛巾胡乱地按在湿漉漉的肩膀上擦着,一边语无伦次地否认,“我是想事情走神了!谁、谁馋你……你少自作多情!”
声音又急又脆,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
傅砚竹垂眼看她。
看她因为自己而羞红了脸,看她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疏离和客气,而是鲜活的灵动。
他眉眼间那层薄冰似的冷淡,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先前一直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餍足。
男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懒散而矜贵,没有拆穿她。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冰冷疏离的,现在的安静却是温热微妙的。
车子渐停,宋栀微撑伞下车,关门之际,她听到傅砚竹极淡的嗓音传出:“既然回来了,就回家看看。我……妈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