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整个客厅仿佛都静了一瞬。
宋栀微看了看他隐在电脑后的脸,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我……”
“先在这儿住两天。”傅砚竹打断她。
宋栀微愣住。
“等那个人抓到了,你再回去。”他垂下眼不去看她,随后起身离开。
他忽然不敢看她,也不敢听她的答案。
傅砚竹回到卧室,忽然懊恼起刚刚的莽撞。
他不应该看见她想逃离就冲动地质问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不是之前那个音讯全无的境地。
楼下的客厅里,宋栀微在傅砚竹离开后,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乱得很。
“栀栀?”
萧琼华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栀栀!喊你好几声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宋栀微回神:“没,怎么啦,琼姨?”
“走,带你去看看卧室,有不喜欢的跟我说。”萧琼华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浅蓝色薄毯,走到宋栀微面前,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哎,阿砚呢?刚刚还在这儿呢。”
“回房间了。”
“哦对,”萧琼华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他刚刚说有个会议要开,我还想着让他也一起来看看,参谋参谋呢。毕竟我状态不好的那几年,都是阿砚在照顾你,给你置办东西。”
宋栀微的神色微微一愣,随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笑:“琼姨弄的,我也很喜欢。”
——
凌晨一点。
宋栀微还没有睡着。
由于是临时决定留下来的,包里并没有带药。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将脑袋埋在枕头里,脑海中全是那会儿他的质问。
他的语气很轻,可那轻轻的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得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烦闷,她很想像以前那样,可以走过去抱抱他,可那已经是过去了。
宋栀微胸闷得难受,索性起来,打算去厨房热一杯牛奶再睡。
她套上一件薄外套,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
厨房在一楼,宋栀微走进开灯,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玻璃杯。
“你在干什么?”
“小心!”
宋栀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玻璃杯从掌心滑落。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身侧伸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五指稳稳地接住了正在下坠的玻璃杯。
“吓到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温热而克制,像一团被包裹在薄纱里的火。
宋栀微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还好。”
她回过神,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不正常。
他就站在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手臂还没有收回去,从她的身侧横过来,掌心还托着她那只差点粉身碎骨的玻璃杯。
从远处看,这个姿势像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
男人的热气逐渐逼近,他应该是洗了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套在他紧实的臂膀上,面料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底下的肌肉线条,薄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像一座沉默的火炉,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散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到不合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缩了,变得又稠又密。
她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宋栀微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傅砚竹顺从地后退了两步。
“口渴?”他问。
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像刚才那个差点抱住她的姿势从未发生过。
宋栀微垂眸点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睡不着,想喝杯热牛奶。”
傅砚竹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从冰箱里重新取出牛奶,倒了半杯,送进了微波炉里。
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栀微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谢了,”她的声音不大,“你也睡不着吗?”
傅砚竹摇了摇头:“工作还没结束。”
宋栀微没有继续接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一时无话。
厨房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湿热沉闷,那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又来了。
“叮”。
宋栀微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从微波炉里取出那杯牛奶。
杯壁很烫,烫得她指尖微微发红,她用帕子垫着端起来,转身面向傅砚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烫了,我拿上去喝。”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说完,她错开身子,从他身侧经过,往厨房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宋栀微回身,傅砚竹站在冰箱前面,背对着厨房门口,正在喝水。
冰箱门开着,冷藏层的照明灯将他的背影照得通亮,微湿的面料被他的动作拉扯着,紧贴在宽阔的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背肌轮廓,挺括有型。
在暗色的光影里,那个背影看起来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光影的层次,肌肉的纹理,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宋栀微看了几秒,心口微微发热,她收回视线回房。
喝完牛奶,宋栀微重新躺在床上,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那个背影,实在勾人。
他黑发泛着湿意,就像从前很多次,他从她身上起来,下床去给她倒水,一样的背影。
她会在床上眯着眼睛等他,等着他来伺候自己。
“喝点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特有的低哑和餍足。
她会就着他的手喝几口,然后重新缩回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后面传出来:“不来了,真的要睡了。”
男人轻笑着点头,随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躺回来。
床垫会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她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朝他那边滑过去,然后他就会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烫,心跳很稳,一呼一吸都像是令人安心的节拍器。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那一下一下规律的心跳声,眼皮会一点一点地变重。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会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晚安。”
房间陷入黑暗。
宋栀微的叹息隐匿在黑暗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