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神望着梁宛,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当年我被她带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精神游离的状态。
她深知亲眼看着父母葬身火海对我来说是怎样的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段时间她没有劝我,只是每天都陪我来墓园。
彼时外界关于我父母自食恶果的流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父亲非法挪用资金,有人说母亲参与非法实验。
我几乎崩溃,因为那些话不仅侮辱了父母,也动摇了我仅存的一点信念——
如果连我父母那样的人都算是“自食恶果”,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是梁宛站在我身边说:
“我见过你父亲,他是一个很好的企业家,你母亲,是一个值得敬佩的研究员。”
我信了。
可现在,她站在我的对面,让我去造谣我的父亲。
让我亲口说,是我父亲的无能,才造就后来的一切苦难,好给宋青山一条退路。
我回过神,连失望都没了。
“这么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对于我的答应,梁宛没有丝毫意外。
在她眼里,我向来予取予求。
“作为补偿,”她给出筹码,“我可以当没看见你说分手,你还是我男朋友。”
顿了顿,好像又觉得诚意不够,补充道:“也可以是未婚夫。”
她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毕竟“未婚夫”这个名分,我从前盼了那么久。
我轻笑一声,带着凉意。
“如果我不答应呢?”
梁宛眼神微动,声音不变,甚至没有威胁意味,只是淡淡陈述:
“那我也可以推一个假的傅闻许出去。”
“只要我说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
我闭了闭眼,黑暗中,那些年的画面走马灯一样掠过。
十九岁在夜店里被怎么打都不肯低头的我,如天神降临将我带走的她,后来的十年里,她陪我来墓园时安静的背影……
“梁宛。”我睁开眼,“这封信上的事情,我会弄清楚。”
“如果宋家真做了那些事,我不会帮他们遮掩,如果和宋家无关,我也不会诬陷任何人。”
“所以你的要求,”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不答应。”
在家门口看见趾高气昂的宋青山时,我并不惊讶。
毕竟五年前,我就见识过他有多会演戏,装可怜骗梁宛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那时他刚回国不久,整个上东城都在传,宋家大少爷回来了,怕是要和梁家那位再续前缘。
没人在意当时是梁宛男友的我。
不过我不担心。
我自信地认为我和她的那些年,足以抵御一个五年前逃婚的人。
直到梁家晚宴,他拉着我的手说领带松了,让我帮他瞧瞧,我刚俯身,他便从旋转楼梯上滚落。
而他醒来后的一句“傅先生,你为什么要推我”让我百口莫辩。
众人指责的眼神将我淹没,我揪着梁宛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她说:“向宋青山道歉。”
如今,他开口说:“傅闻许,我们做笔交易,你录个澄清视频,我给你八千万,怎么样?”
交易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理所当然的施舍。
我抬眼看他:
“五年前我被保镖按在门口跪了三天都没为莫须有的罪名道歉。”
“五年后,你凭什么觉得八千万就能买我父母清白?”
擦身而过,我听见他说“那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