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祝颜,提心吊胆地来到陆家老宅。
正厅里,陆老太太正坐主位,杜婉晴也在一旁。
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杜婉晴斜对面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身上。
旁人看着矜贵温润的男人,此刻却是令她压力倍增的存在。
祝颜快步上前打招呼:“小叔,你怎么来了?”
“你喝酒了?”祝景言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微微皱眉。
“和朋友一起,喝了一点点。”祝颜不敢在他面前撒谎,压低声音如实交代。
祝景言是爷爷奶奶的养子,她名义上的叔叔,爸妈自她六岁就离家,从未回来过,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大她十岁的“叔叔”管着她。
祝景言看着斯斯文文,对她的严格程度却像高三时的班主任。
她信赖祝景言,但更多的是畏惧。
“颜颜,你叔叔来问你和庭琛的婚礼,你是什么想法呢?”陆老太太慈祥地看着祝颜。
祝景言抿了口茶,上下打量了一番祝颜,才缓缓开口:“刚好来这边处理项目,你突然告诉你奶奶推迟婚礼,她老人家很担心,让我顺道过来看看。”
祝颜情绪复杂交织,化作无声沉默。
她还没告诉两家的老人,双方在昨晚已经同意离婚,今天已经起草离婚协议,后天就能去办离婚手续。
客厅一时死寂。
所有人都瞧出情况不对。
“颜颜,庭琛他欺负你了?”杜婉晴柔声问。
“要是那个小兔崽子敢欺负你,跟老太太我说,我替你教训他!”陆老太太也敲着拐杖说。
祝景言没理陆家人的面子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给予她底气。
祝家或许财富不及陆家,但在某些方面,祝家也不是陆家能轻视的。
祝颜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如实开口:“我们决定离婚了……”
话一出口,尘埃落定,她松了口气,随即便有些怅惘……
反正都是要公布的。
反正都无法挽回了。
现在说了也无所谓。
只是心脏怎么麻麻得像被针扎呢……
顿了顿,她正要继续说,忽然传来开门声。
她扭头看去,陆庭琛开门进来,他逆光而立,表情模糊不清。
“抱歉,我回来晚了。”口头说着抱歉,他神情依旧淡淡。
陆庭琛随手把外套拿给佣人,姿态从容地在老太太旁边坐下。
祝颜微微皱眉,她闻到了一股香水味,不是他常用那款男士木质香,而是女士香水的味道。
馥郁、浪漫……有点熟悉,她似乎今天在哪闻到过。
“庭琛,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一敲拐杖,强忍怒气说:“好好的,才结婚多久怎么就要离婚了?”
陆庭琛扫视一圈,视线唯独略过祝颜。
他看着祝景言,语气平静淡然,仿佛在说上午吃了什么:“如她所说,婚礼取消,我们打算后天去办理离婚手续。”
祝颜握紧了双手,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是的,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离婚对大家都好……”
老太太沉下了脸。
杜婉晴看了一眼仿佛不认识的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垂眸喝茶。
“坐下说。”祝景言温声开口。
祝颜在旁边坐下,忍住心头涩意。
一时谁也没开口。
都不说,那就是等着她来解释。
“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那件事情是个意外,谁也不必对对方负责。”
她哽了一下,起身说:“以前,是我太任性娇纵肆意妄为了,穷追不舍打扰到他,我在此道歉。”
说完,她九十度弯下了腰。
以前,确实是她太肆意妄为,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她撞得鲜血淋漓,也该回头了。
祝颜看向陆庭琛,他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食指轻叩茶几,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全程无视,祝颜忍着悲伤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老太太神情复杂:“颜颜……”
对于祝颜,她的确有私心,但也真心疼爱,祝颜脾气好,坦然率直,对庭琛也是真心实意,她真心想促成这门婚事。
另一个当事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陆庭琛不咸不淡开口:“现在说的是离婚,这种幡然悔悟的戏码,留着以后演给别人看。”
祝颜苦笑。
他在两家人面前都不给她留情面,以前自己怎会自大到觉得能暖化他?
她垂着脑袋坐下。
“既然我们都没意见,那奶奶你也没意见了吧。”陆庭琛神情平静。
老太太气得拿拐杖敲他,他也不躲,眼睛都不眨硬受着。
杜婉晴看不过去,但也没劝。老太太心里有火,把火气撒出去,离婚这件事就能这么决定了。
祝颜是不错,漂亮性格又好,可是祝家人处境复杂。
商场如战场,庭琛管理偌大的陆氏本就危机四伏,杜婉晴可不想他再分心处理祝家的事。
她还是觉得从小看着长大的孟初月更适合庭琛,知冷知热,会讨人欢心。
更重要的是,自家儿子不爱祝颜,真在一起也是一对怨偶。
两人领证是因为意外,如今和平离婚,是件好事。
祝颜下意识想劝老太太别打了,祝景言突然冷笑出声,脸色冰寒。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祝颜我就先带走了。”
他说完,站起身往门口而去,扭头叫还愣着的祝颜:“还愣着干什么?不走吗?”
祝颜连忙跟上去,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陆庭琛,他正顺势接过老太太的拐杖,没朝门口投来一眼。
她失落至极,匆匆跟上祝景言。
老太太想挽留,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不悦看着陆庭琛。
“奶奶,打这么久气该消了吧。”
“臭小子,你别后悔就行!”
……
祝颜跟着祝景言上车,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怎么,对他念念不忘?”
“没有……”祝颜闭上眼睛:“这么多年,彻底放下哪有那么快,我需要一点时间……”
祝景言不再多说。
他知道祝颜从小到大都很重情,要她干脆放弃在乎的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一路无言。
车停在暂住的酒店楼下,祝颜回过神正打算下车,祝景言忽然开口:“陆老太太对你怎么样?”
她不假思索:“奶奶对我很好。”
“要不是她一直支持鼓励你,以你的性格,会追着陆庭琛这么久?”祝景言意味不明地说。
祝颜不说话了。
祝景言说的是事实,要不是老太太支持,以她以前的自尊心,不会死缠烂打,偏偏在她每次即将放弃的时候,老太太又会给她希望……
就好像……在驴的前方吊了根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
“奶奶希望我和陆庭琛在一起。”她咬着唇。
“她当然希望,毕竟像你这样脾气好的恋爱脑没几个,”祝景言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又问:“听说陆庭琛那个青梅竹马回来了,老太太什么态度?”
祝颜想起了陆庭琛身上的香水味,之所以有股熟悉感,是因为在酒吧时,孟初月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她瞬间不想提了,转移话题道:“小叔,我在这边找了工作。”
“不回家?”
“有空就回……”祝颜小声接话。
送走祝景言这尊大佛,祝颜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一个熟人。
顾淮倚着大门环抱双臂盯着她,脸上的鄙夷不加掩饰。
祝颜没理会,目送祝景言的车离开后正要上楼,一条腿伸过来挡住去路。
“这是知难而退,放弃庭琛去勾搭别的男人了?”顾淮冷笑。
“神经病!”祝颜骂道。
顾淮接着嘲讽:“以前还真以为你对庭琛情根深种非他不可,原来都是装的,你还真会演戏啊!”
真是不可理喻!
祝颜被气得闭上眼睛。
顾淮以为戳中她痛处,思索一瞬,忽然说:“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勉为其难不告诉庭琛这件事。”
祝颜冷冷微笑,戏弄他:“什么要求?”
“以后离庭琛远一点就行,我怕你脏了他呼吸的空气。”
顾淮得意挑眉。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祝颜提起了脚。
那只白色细高跟就那么毫不迟疑落在他的脚背。
这一脚踩得很重,细细的鞋跟还故意旋转了一下,硬生生在他的真皮鞋面留下浅坑。
顾淮疼得毫无形象抱着脚直跳,见祝颜脚步不停,他勃然大怒,在后面追着吼。
“信不信我把你刚刚的事告诉庭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