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清和睡着后,江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睡颜。
他想起了那颗头颅,想起了自己的失控。
宋清和已经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陶仲文可以利用这一点轻易地摧毁他。
他必须变得更强,更无懈可击。
在宋清和醒来后,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他们交换了彼此最深的秘密。
江临告诉了他林家的罪孽,而宋清和,也终于向他剖白了自己的身世和所有的谋划。
当宋清和趴在他身上,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可怜的小江”时,江临感觉自己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冰,彻底融化了。
他想,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
哪怕只有片刻,也足以让他回味一生。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还是让小述彝可怜吧。
”江临笑了会,抱着宋清和的脑袋亲了一口,说道:“小宋不可以再可怜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失手。
所以,当宋清和慷慨激昂地说“我们杀了他便是!”时,江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再次吻上了宋清和。
这个吻,与之前的掠夺和宣泄都不同。
它温柔、克制,带着一丝诀别的意味。
然后,在那个吻的末尾,他轻轻捏住了宋清和的后颈。
宋清和在他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清和。
江临抱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在心中默念。
这条路太危险,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你可以和秦铮在一起,也可以和楚明筠周旋,只要能让你安全,怎样都可以。
等我杀了陶仲文,我会回来找你。
如果……你不愿意了,江临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宋清和的发间,那我就远远地看着你。
看你平安喜乐,看你……被别人爱着。
也很好。
他想,原来爱一个人到极致,是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只为铺平他脚下的路。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可怜了。
-----------------------
作者有话说:一个酸溜溜的小江。
第125章
最后一次抱着宋清和,是在太素洞府那件小屋子里。
那是一段偷来的、被监视的、摇摇欲坠的温存。
自从奉陶仲文的命令进入太素洞府,江临便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随意说话,也不随意走动。
他知道有一双眼睛在天上看着,所以他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沉入深海。
直到宋清和在幻境中耗尽心神,在榻上沉沉睡去,江临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像个贼一样,悄悄和他躺在了一起。
江临也累,但他思虑太多,反而烧心灼骨,无法入眠。
他只是抱着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一夜无话。
他能感觉到宋清和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发间清冽的香气,也能想象出他将来躺在别人怀里,也是这般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起,他胃里便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
他本来已经决定放手了。
可怀里的人是温热的,鲜活的,带着让他安心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每多抱一刻,那份放手的决心就瓦解一分。
他开始嫉妒。
嫉妒楚明筠,嫉妒秦铮,嫉妒每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宋清和身边的人。
他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独自走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路,而你,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别人的臂弯里?
不,不能这么想。
江临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
这是我选的路。
是我要让他“不可以再可怜了”。
江临一遍又一遍念《清静经》,那冰冷的经文几乎就要说服他了,心底那头名为嫉妒的凶兽,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直到……
“小竹子……”宋清和含混喊了声,用手肘推了江临。
轰!
江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用理智和成全筑起的那道堤坝,被这三个字瞬间冲得灰飞烟灭。
他在我的怀里,叫着别人的名字。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宽容、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苦涩的笑话。
去他妈的放手成全。
“小竹子?这名字倒是贴切。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之下,是地狱恶鬼重生般的、决绝的杀意。
如果宋清和喊得是秦铮,江临都不会这么恨。
可他喊得是楚明筠。
他悲惨人生的另一个完美对照物。
家世显赫、年少成名、缓带轻裘、春风得意。
占据着他所本应该有、却没有获得的所有东西。
包括他唯一爱过的人。
这是什么?我又是谁?焦仲卿吗?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在一天之前,江临还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改主意了。
一个阴暗而坚定的念头,如毒藤般从他心脏的最深处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每一根神经:我死了,你也别想好好活着。
我们要死,就死在一起。
黄泉路上,你也得是我的。
而且……江临劝自己:楚明筠精神孱弱,不堪一击,让他跟着宋清和,只会是死路一条。
我必须出手,我要当那个站在宋清和身边的人。
有什么办法呢?
……他没选我。
江临想起了宋清和的那个提议:“我想和你互换神魂烙印。

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当时没有拒绝……
如果他多关心一点宋清和……
如果他早和宋清和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现在张灯结彩庆祝的就是他和宋清和的新婚。
江临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和宋清和说话,一个人在九天十地里漫游。
这么做不对。
他想,我要尊重宋清和。
那他尊重你吗?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就在这时,心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是他主动要和你交换神魂烙印的。
是你欠他的,也是他欠你的。
理智也立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交换了神魂烙印,你才能见到和杀死陶仲文。
这是唯一的生路。
保护他、得到他、杀死敌人……所有的声音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这就是对的。
江临看着宋清和露出了个笑容,说出了他的要求:“我答应你了,我们互换神魂烙印。

交换神魂烙印,是他能见到并杀死陶仲文的唯一机会,也是……能将宋清和彻底绑在他身边的唯一的方法。
很难说,究竟是“杀死陶仲文”这个目的,还是“得到宋清和”这个结果,哪一个占比更大。
但二者同样具有吸引力。
宋清和很害怕他。
江临为此隐隐感到愉悦。
本该如此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对我露出这种畏惧的神态,我又怎么会轻易被这个小骗子骗走一颗心。
归根结底,都是宋清和的错。
是他自己凑了上来,非说对江临一见钟情。
是他自己奋不顾身,一次又一次靠近我。
是他自己提出了互换神魂烙印,却又在我动心之后,畏罪潜逃。
既然是你先招惹我的,那就别怪我……让你再也逃不掉。
江临在宋清和拼死反抗的尖叫声中,愉悦地、不带一丝怜悯地,打下了自己的神魂烙印。
但他还想要更多。
当宋清和拒绝给予他烙印时,江临用楚明筠的性命威胁他。
那一刻,他甚至恶毒地希望,希望宋清和可以大声说:“你去杀了他吧,我不在乎他!我就是不愿意给你!”
如果宋清和真的这么说了,江临就知道,他没那么爱……那么在乎楚明筠。
这样多好。
然后,江临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用宋清和的师门来威胁他——这件事,他已经熟门熟路了。
他知道,宋清和最终会屈服。
他会亲手为自己戴上枷锁。
从此之后,天涯海角,魂梦相同。
可宋清和屈服得太快了。
快到让江临品尝胜利的舌尖上,泛起一丝意犹未尽的、空洞的苦涩。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为了楚明筠,选择了妥协。
江临忍受着灵力反噬的痛苦,心中却被一种扭曲的甜蜜所填满。
他想,等着吧,等着吧,有了这道神魂烙印,你会爱上我的。
真正的、彻底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上我。
第二天就是宋清和和楚明筠结契的日期。
他的道侣,和他的族弟,要结契了。
江临第一次催动神魂烙印,就是在他们的结契仪式上。
多好笑,他的道侣,和他的族弟结契。
他说不清楚是自己没忍住,还是故意的。
在宋清和和楚明筠对拜的环节,催动了神魂烙印。
宋清和在发抖,他知道。
他想要这样。
这点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联系,这点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独属于他的掌控,让江临感到一阵战栗的、无上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