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非常短,
沈飞觉得好像刚坐下来,维克多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都起来干活了别他妈休息了。”
“战壕如果修理不好,敌人下一次攻击,我们大家都得死!”
大家都没有手表,组长说时间到了,那就是时间到了,没有人敢有不同意见。
而且,
如果说维克多之前还算好相处,那么被赋予组长权利之后,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权力和战场改变一个人,只需要一晚上。
“呼休息时间结束了!”
沈飞叹了口气,从地上起身,看着穆萨说道,“回我们之前的射击坑,我警戒,你负责修理射击坑。”
“等你累了,我们换班!”
穆萨也爬了起来,捡起旁边的工兵铲说道,“都听你的,我还有很多力气,应该不用跟你换班。”
沈飞点点头,走进射击坑。
射击口被泥堵住了半边,前面的沙袋塌了两只,胸墙也被炸歪了,周围都乱七八糟的。
但穆萨干活很卖力。
有了老大之后,他整个人明显精神多了。
沈飞架好枪,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主壕沟里的尸体,然后发现胃里非常不舒服。
然而,
他最后竟然忍住了,没有吐出来,连干呕都没有。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
人这玩意只有享不了的福,好像就没有吃不了的苦,扔到什么样的环境,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壕沟里再次恢复平静,而这次连聊天的人都没了。
这种不知道时间的感觉是痛苦的,尤其是在深夜,总会给人一种太阳不会再升起的错觉。
好在,
第一个难熬的夜晚总算是过去了,太阳升了起来,同时维克多所在的地段也被打扫出了一个样子。
最让人安心的是,机枪换了枪管,被重新架在了阵地上面。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沈飞觉得机枪的杀伤力也就一般,而且好像不管什么游戏,机枪换子弹都很麻烦。
但真等上了战场才发现,机枪是真的好用。
如果昨天的机枪手不是个白痴,他们根本不至于打得这么狼狈。
等太阳再次照耀在身上,沈飞低头看了眼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穆萨坐在旁边休息,嘴里却还叼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截香烟。
他抽了两口,忽然说道,“沈。”
沈飞转头看向他说:“怎么了?”
穆萨抬头看了一眼说:“天亮了,我们活过来了!”
沈飞看着头顶的硝烟,没有说话。
穆萨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说:“我以前觉得,天亮是很普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能看见天亮,真他妈像中奖。”
“沈。”
“我开始怀念监狱了。”
沈飞想起在监狱的日子,摇了摇头说:“虽然很艰难,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就算战场再血腥,沈飞也不想呆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睡在十六人大房间里,忍受奇奇怪怪的重刑犯,每天像机器一样生活。
那种感觉,比失去生命更恐怖。
穆萨把烟递给沈飞。
沈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抽吧,我嗓子不舒服。”
穆萨也不客气,又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声音从壕沟中央响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每组必须保证一个人清醒。”
“谁睡死了,谁和同组的人一起倒霉。”
穆萨把烟头掐灭,塞进弹药箱旁边的泥缝里,然后看向沈飞说:“沈,你先睡,我在这里盯着就行。”
“好,那就辛苦你了。”沈飞拎起自己的ak和背包,弯着腰走向不远处刚刚清理过的猫耳洞。
不久前里面还躺着一具尸体,现在尸体被拖走了,洞就变成了沈飞的床。
战场就是这么讲究效率!
膈应归膈应,但是该睡觉的时候还是得睡觉。
在训练营的时候老兵曾经特别教过他,壕沟里睡觉有很多讲究。
首先要观察防炮洞的大小,
如果够大的话就得尽量在洞口附近睡,而且要把工兵铲放在身边,这样塌方的话容易把自己挖出来。
但沈飞他们壕沟里的防炮洞都很小,也很逼仄,也就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的。
这种环境就得特别注意枪械摆放的位置,
不能离自己太远,得保证随时都能拿起来使用,同时不能让枪械进太多的泥土。
虽然ak系列是靠耐操出名的,可要是不保养好,在关键时刻卡壳了,一条命就没了。
用训练营里老兵的话说,
在战场上只要能出故障的东西,就一定会出故障。
小心小心再小心,
沈飞摆好睡觉的姿势,尽量不让自己太舒服,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大脑里全都是跟敌人生死搏杀的瞬间,就像是幻灯片似的不断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越是提醒自己不去想,画面反而越清晰。
甚至他妈的连味道都重新回来了,身体完全就是紧绷着的。
沈飞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近在头顶的泥壁。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就随着大脑的想法去回忆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想着想着,
沈飞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自己不同的死亡方式。
“哎”
“就算是有系统,想要在这地方活下去,也没那么容易啊”
沈飞盯着头顶的黑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现在比别人更绝望。
因为他知道绞肉机计划还没启动,现在还不是巴赫穆特最惨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