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眼不说话了。
沈飞也不说话了。
壕沟里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大约过了一分钟,沈飞抓起身上的水壶,拧开盖子,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水。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啊。”义眼打趣道,“知道害怕了?”
沈飞擦了擦嘴上的水渍,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有点渴了。”
义眼狠狠抽了一口烟,看着沈飞说道,“行,嘴硬也是一种本事,但我还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
“二毛又要到饭了,而且听说还不少,这让上面很担心,能明白吗?”
沈飞当然明白。
那些援助不是说给就给,甚至很多都是空头支票,永远也不会兑现。
但只要有国家给了,就足以让老毛子很不爽,而他不爽的后果就是得搞点事情给二毛还有北约那帮家伙添堵。
进攻拿到战果,就是最好的打脸方式。
而如果巴赫穆特其他三个方向都推不动,那他们这边必然就会有大行动。
妈的,
难怪把惩戒军全派到最前面的堑壕,为的就是等进攻开始的时候,让他们积累更多战场经验,死得更有价值。
还他妈活六个月???
你妈的,
他们悄无声息地行动,林带还没穿过去,就他妈死了七八个人
而等到进攻的时候,是他妈要穿过林带,直面二毛堑壕的机枪跟迫迫迫击炮的啊!!!
他就喜欢看新兵明白局势以后的样子,尤其是终于想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被送去什么地方时,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绝望。
这种表情,比骂人有意思多了。
义眼把烟头掐灭,仅剩的一颗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沈,别那么难过,毕竟你们三个算好的了,起码不用冲到所有惩戒军前面。”
“能晚死一会嘛。”
沈飞:“”
你这张嘴是真的会安慰人。
我他妈让你安慰了?
义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打趣地问道,“对了,上次跟你说战场局面的老兵,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飞可算是抓住机会了,恶狠狠地说:“吓唬完我就死了,死得四分五裂的。”
“苏卡,你这张嘴也够毒的!”义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说道,“那就祝我好运,也祝你们好运。”
“再见了。”
沈飞目送着义眼跟他的小队消失在壕沟的拐角,没有起身去送,也没有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要不
跑了吧?!
就在这时,格里沙走了过来,看着他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说:“别想了,你就是长了八条腿都跑不出去。”
很显然,
这家伙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一些对话。
义眼嗓门很大,能听到不奇怪。
沈飞选择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认识格里沙时间不长,谁知道自己要是表达想跑的念头之后,他会不会告诉马卡洛夫?
“别想这些没用的了。”格里沙也没有非得要问出个答案,耸了耸肩说道,“打起精神,真要死,也死得像个爷们。”
穆萨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是能感觉出沈飞心情不好,他开口说道,“沈,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格里沙回怼道,“上帝刚才差点让你亲了一枚pf-1。”
“但是它没爆炸,这说明上帝很忙,但并没有忘记我。”穆萨说得很虔诚。
格里沙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反驳。
毕竟黑大个说的有道理。
沈飞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选择接受现实,开口说道,“格里沙,穆萨,我想明白一件事情。”
格里沙上下打量着沈飞说:“你又想明白什么了?”
沈飞回答道,“我想明白了,男人活着就三件事。”
“杀想杀你的人,喝能烧嗓子的酒,惦记暂时睡不到的女人。”
“毕竟来都来了,就他妈的别管明天的事情了。”
这番话说完,穆萨看着沈飞的眼睛都亮了,激动地说:“沈,你这句话比教父说的都好。”
“我喜欢这个版本,尤其是第三件事。”
“呵呵。”格里沙冷笑两声说道,“他不过是接受现实罢了,要是能选择,你看他还会不会这么说。”
“至于你,穆萨,你也就只能惦记了。”
提起女人,穆萨满脸不服地说:“你等着看吧,我迟早会有很多女人的。”
“白的,黑的,胖的,瘦的,她们会在床上叫我英雄!”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斗嘴。
沈飞掏了掏耳朵,忽然开口说道,“敌人还没来,就算是来,也先杀前面壕沟里的人。”
“这地方也看不见女人,那他妈就先喝酒。”
“穆萨,给爷倒酒!”
“好!”穆萨笑出了声音,从背包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又拿出好几个酸萝卜的罐头。
军用罐头是没有拉环的,只能用刀撬开,关键是三人的刀上全都是血。
没办法,
他们只能用仅剩不多的饮用水把刀洗干净,然后撬开罐头摆在三人中间。
一个难闻的味道,从罐头里散发了出来。
格里沙皱了皱眉,嫌弃地说道,“这他妈真的是给人吃的?”
“你不爱吃就别吃。”穆萨伸手抓起一块酸萝卜,丢进嘴里,满脸的享受。
“苏卡不列,你们黑人还真是什么都吃的下去。”格里沙骂了一句,没有去吃罐头,而是打开伏特加喝了一口。
“呼”
他满意地打了个酒嗝,激动地说:“这他妈才是活着的感觉。”
说完,
格里沙把酒递给了沈飞。
沈飞接过酒瓶,仰头也喝了一大口。
又冷又辣,比他妈白酒都难喝。
不过酒精的辛辣冲了一下子,心里多余的想法倒是少了很多。
就连壕沟里的臭味,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沈飞把伏特加递给穆萨。
穆萨接过酒,对着天空比划了一下说道,“敬女人!”
格里沙骂道,“敬你死之前能摸到女人,而不是摸到地雷。”
穆萨认真想了想:“两个都不要太突然就行。”
沈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三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就着酸萝卜跟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罐头,一边喝,一边骂街。
这是沈飞第二次在壕沟里喝酒,至于明天会怎么样,
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