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
陈文山听后脸露笑意,他本就不是那种拧巴人,虽然腿瘸了,但他还有手艺,大儿子也要娶媳妇了,是该打套新家具了,不得不说大儿子这些话是说到他心坎里了,但话锋一转:
“头场雪刚过,深山里野兽啥的都出来逛荡,陈向阳!你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撺掇你爷爷跟你进山,他六十多岁的人了,打了十来年仗,身上都是旧伤,你俩但凡出点什么事,谁担得起?”
该训还是得训,大山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山里太顺了真不好,容易让人变得盲目,这种人多半活不长,要对大山有敬畏之心。
陈向阳心中了然,老爹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火,不能冲自家媳妇撒气,也不能冲他爹撒气,院里就四个人,只剩他这个大儿子了。
此时不能跟老爹犟,一定要主动认怂,儿子对爹认怂还丢人吗?
“爹,我错了,我这么大人了,能不打吗?”
话音未落,陈文山的大巴掌已经重重落在他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道打得他身子一踉跄。
一旁的林秀秀心疼儿子,连忙上前拦在父子中间,急声道:
“陈文山,你冲孩子耍什么驴脾气,爷孙俩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说两句得了,咋还动起手来了。”
“行了,打一巴掌出出气得了,向阳,把你爹扶进屋,秀秀,再做个熊肉炖酸菜,我跟向阳陪文山喝两杯。”
老爷子发话,在这个家就是圣旨,陈向阳把父亲扶进屋,陈文山一边走,一边轻揉着儿子的后背,他也心疼。
“爷爷,爹,我去割个熊腿,再割点板油给凤儿送过去。”
陈向阳将老爹扶上炕,接着对两人说了几句,便走出屋子,拿起一旁砍柴的斧头,先砍一条后腿,这块上面有臀肉,好吃,再砍一块板油,这个是熊腹腔板油,就是肚腩的位置,出油多,就是有点土腥味,不过高温爆炒能压下去。
将熊腿和板油装在麻袋子里,来到隔壁院子大门口。
“凤儿,于凤英!”
喊了两嗓子后,便看到屋里电灯亮起来了,于凤英披着棉袄快步小跑出来,打开院门,将他迎了进去。
“跟爷猎了头棕熊,给你家送点肉和板油。”
陈向阳故作镇定地说道,其实内心一团乱麻,他实在想于凤英,就想看看她,抱抱她,但不敢动手。
于老爷子大儿子在镇林业公安局上班,不在村里住,他跟小儿子生活,现如今五间大瓦房,三间亮着灯,透过窗户都能看到一个个猫在窗边的人头,实在是不好意思。
“给我送肉?向阳哥,先进屋吧。”
于凤英心花怒放,先上下打量一番陈向阳,确认没有受伤后,微微低头,嘴角勾勒出美丽的弧度。
夜晚冷风呼啸,看着她穿得不多,如今正瑟瑟发抖,陈向阳有些心疼,连忙说道:
“不进屋了,你快回去吧,等我来娶你。”
“嗯......”
于凤英眼中满是舍不得,但是天色太晚了,确实不方便让陈向阳进屋,只能轻声应了一下。
陈向阳双手拎着麻袋递给她,趁着于凤英接过后,一把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仔细感受了一番小手的细腻,随后轻笑一声,大步离开,留下脸蛋红晕的她怔怔出神。
待陈向阳回到家后,陈母正端着一大铝盆走了进来,将其放在炕上,接着将靠在墙边的圆桌放下来,陈向阳闻着香味肚子咕噜噜的叫着。
今天第一顿饭是早上五点多吃的,路上九十点多又对付一顿,接着就再也没吃了,一直坚持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时候爷爷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瓶铁骊大曲,这是铁骊县本地酒,今年经过涨价后卖两块二,林区这边都喝这款酒。
饭桌上,一盆满满的熊肉炖酸菜,旁边是一大筐贴的玉米面大饼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时候陈母将瓷碗和筷子放在陈向阳桌前,说道:
“这熊肉得用冰水拔上一宿,再焯水下大料才好吃,今天没那么多时间,只能简单地拔一会儿,打个焯,直接炖了,老儿子快尝尝,好吃不。”
他没有先动筷,而是先将酒接过来,直筒萝卜瓶,是东北各地酒厂统一的瓶形,瓶颈上有透明塑封膜,打开后是铁皮压盖,最后是一个软木塞。
陈向阳打开酒后,先给爷爷倒上一杯,随后是老爹,老妈,最后是自己,倒完酒后左手拿起一块玉米面大饼子,右手抄起筷子时刻准备着。
爷爷看着他猴急的模样,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熊肉,陈向阳的目光从爷爷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老爹。
被他一直盯着的陈文山冷哼一声,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熊肉,陈母也同时夹了一筷子。
一瞬间陈向阳一口咬下来小半饼子,接着筷子抡得飞起,看着他呼哧呼哧吃得起劲,爷爷和老爹手中酒杯碰了碰,各自抿了一口后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小子是饿坏了。
陈向阳嘴里塞满了玉米面大饼子,筷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肉块,半拉小子吃穷老子,他这个岁数正是能吃的时候。
陈母坐在身侧,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心疼地往他碗里又添了两大块熊肉,柔声道:
“慢着点,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陈德安放下酒盅,对着一旁的陈文山夫妇说道:
“一会吃完饭,我跟向阳就先睡了,明天早点起去镇上卖货,这头母熊能出不到二百斤肉,家里留五十斤,一边吃一边留着上门提亲用,剩余的明天去镇上卖了换钱当彩礼,至于熊皮,文山、秀秀这几天辛苦你们处理一下,等处理完,正好与下一批猎物一起去镇上换钱。”
“好的,爹,交给我跟文山吧。”陈母应了一声。
陈文山则是疑惑道:“爹,你跟向阳还要进山?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是知道的,处理棕熊皮到能拿出去售卖的程度,冬季时最少也需要五六天的时间,一共需要经历三个步骤,先刮油、再腌制、最后阴干定型,如果要是完整熟鞣那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一般猎户自家熟鞣过的皮子,供销社是不收的,他们只收阴干定型的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