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身着烟粉色留仙裙的女子款步上前,身姿纤秀,天生丽质,令人眼前一亮。
明意走到宗老夫人面前请安,“老太太安,大奶奶安。”
说着,目光轻掠过宗羡,又微微敛眸,语声柔婉:“大人安。”
宗羡目光落在她身上,略显幽深。
一旁的柳氏笑道:“都是自家人,喊大人多生分。他长你一辈,你便唤声二叔罢!”
明意遂改口,对男人唤了声二叔。
宗羡却没答应。
一旁宗盈不依了,对明意撅着小嘴嗔怪道:“你挨个都问候遍了,这个安那个安的,怎么独独漏了我呢?我不配安吗?”
说着气恼的话,眼睛却是弯弯的,跟小月牙似的,很是生动讨喜。
明意也笑了,反问她:“那我是该唤你宗盈小姐好呢,还是该称一声王夫人呢?”
宗盈遂扬起下巴,极有底气地说:“我才不冠夫姓!”
...
厅堂里笑语融融,因宗盈的到来,沉静肃穆的宗府,霎时添了几分鲜活热闹。
柳氏的目光在宗羡和明意两人间悄然移动,明意一直在与宗盈说话,和宗羡连个眼神交流也无。
柳氏又很难从宗羡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看出什么。
柳氏眼珠微微一转,朝明意开口道:“对了,你今日才算是与二爷正式见面,合该给他敬杯茶才是。”
明意微愣,倒也没多想,先前入府时她也给老太太敬过茶,当即应声。
青禾便拿了新的茶杯来。
明意添好茶后,便在众人的见证下,走到宗羡面前,双手将茶盏递过去,说道:“二叔请喝茶。”
只见宗羡伸出手。
明意垂眼眸,以为他接住了,自然而然就松了手。
结果却见那杯子往下一滑,砰的一声,竟直直砸在了地上!
深色的茶水还溅到了宗羡的袍摆上。
明意呆住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一边慌忙掏出帕子给宗羡擦衣服,一边不好意思地道歉。
柳氏笑着打圆场:“小丫头胆儿小,被二爷的威仪吓得连杯子都抓不稳了。”
宗盈以为明意真被吓着了,瞪了一眼男子,“二哥你总板着脸做什么,把明意吓着了。”
又对明意说:“没事没事,我二哥是男子,皮糙肉厚,不怕茶水烫的。”
明意都快被自己蠢死了,她方才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当是自己粗心大意,十分懊恼。
丫鬟急忙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一片混乱间,宗羡忽地伸手,取过明意手里的帕子随意擦了擦,“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自责。”
说罢从椅子上起身,朝宗老夫人说:“母亲,我先下去更衣。”
“去罢。”宗老夫人挥挥手。
宗羡颔首,转身离开了厅堂。
没人注意到,宗羡悄悄将那帕子收进了袖口里,指尖缓缓收紧。
月桂站在后方,望着男子远去的身影,神情古怪,咬了咬唇。
她刚刚站得离姑娘最近,因为是站着,看得十分真切。
她分明瞧见宗羡接住了茶杯,却又在一瞬间突然松了手!
可是太奇怪了,二爷为何要这么做呢?
接下来的时辰里,月桂一直在走神琢磨这个问题,都快钻牛角尖了。
明意注意到这丫头在走神,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月桂慌忙回神,敛去了神色,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觉着这宗府的家宴真是气派...”
明意目光落回到丰盛的饭桌上,不置可否。
据说此番家宴,宗羡特意请了宫里御厨掌勺,这待遇,一般勋爵人家都享受不到的,她们今日也是沾了宗盈的光。
待宗羡再次出现,已经换了身衣服,没人再提重新敬茶的事。
大房的两位姨娘,只来了一位余氏。
这余氏的出身虽不如主母,却是宗老夫人的娘家人,自然与老太太更亲近些,也因此在柳氏面前,余氏作为妾室并不是很畏惧主母。
不过余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柳氏也没把余氏放在眼里多少,两人说话时仍维持着面上的和谐。
其实比起京中其他高门显贵,宗府的后宅算是安稳和谐的,没那么多腌臜事。
主要还是宗羡没有娶妻,后宅女人少,加上有老太太在上头镇着的原因。
宗府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死规矩,宗盈是话最多的,跟余氏也能聊几句。
饭桌上宗府一家其乐融融,有宗盈这个开心果在,气氛热闹不少。
柳氏不动声色地观察宗羡,见他神色如常,眼神都没偏移半寸,似乎并未对明意有多在意。
柳氏垂下眸,不由暗自琢磨:二爷这是知道了明意的身份,到底是顾念谢家情分,所以打消心思了?
如此也好,她就不必拆散一对有情人了。
宗羡离席得早,他有公务在身,老夫人也没强留他,只有宗盈小声抱怨。
明意没将宗羡的去留放在心上。
直到晚膳结束,她下意识要抽出帕子擦嘴,结果却没找着,紧接着才猛然想起来。
她的帕子,宗羡貌似没有还给她!
明意心口猛地跳了跳,但又很快平复下来。
她心想,宗羡应该是顺手拿走,忘了归还,不是故意的。
况且他拿她的帕子做什么?
身后的月桂察觉到她神色有异,遂低声问:“姑娘,怎的了?”
周围还有宗家人在,明意不好直说,轻轻摇头,“没事。”
月桂就没有多问了。
明意还是有些不放心,两条精致的细眉微微拧着。
帕子乃女子的贴身之物,弄丢了倒不要紧,就怕被人拿去大做文章。
虽然她相信宗羡不会是这种小人,但她太清楚这个时代想给女子造黄谣有多简单了。
万一他随手丢在某处,却被旁人捡了去,倒霉的就是她季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