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顺着明意浅蓝色的衣角缓缓滑落在地,明意眼皮一抽。
她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月桂看到那张熟悉的帕子,也蒙了。
花颜不给明意否认的机会,咄咄逼人道:“这帕子上绣着梅花,整个宗府只有你的帕子是这样的,你说说看,你的贴身之物怎会出现在二爷房里?你别装哑巴,说呀!”
“是不是你勾引二爷,想攀高枝?所以偷偷把帕子塞到了二爷房里?”
花颜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鄙夷地道:“大奶奶和老太太待你不薄,你竟然生出这种歪心思?你好不要脸!”
啪!
明意二话不说,狠狠给了花颜一耳光。
花颜被打蒙了,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明意没去看她反应,弯腰捡起那张帕子,而后从容又薄凉地看着花颜。
在这之前,她觉得花颜生得漂亮很是讨喜,现下只觉索然无味,与路边花草无异了。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得花颜心里莫名发怵,一串骂声就堵在了喉咙里,气焰弱了几分。
明意冷冷道:“宗府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叫你这般对主子指手画脚,大呼小叫?”
花颜正想反驳“你算个鸡毛主子”,明意就沉声喝道:“还是老太太对我有什么不满,指使你来羞辱我的?”
“好!我今日就算是要收拾东西离开宗府,也要弄个究竟,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们,让你们如此痛恨我,这般毁我清誉!”
不等花颜反应过来,明意就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一副要将事情闹大的样子。
花颜偷拿了宗羡房里的东西本就心虚,哪里敢让老太太知道?
老太太知道了,宗羡也就知道了,宗府对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处罚极为严重,花颜害怕了。
她本来只想让明意知难而退而已,根本不想闹大!
她猛地挣扎起来,慌忙道:“你等等,别拽我,不是老太太让我来的,你松开我呀...”
明意充耳不闻,纤瘦的身子力气却出奇的大,花颜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见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花颜一咬牙,大喊一声:“错了错了!我错了!!”
明意这才停下,回过头看她,面若冰霜。
花颜是真怕她了,瞥一眼她手上的帕子,不甘不愿道:“帕子是我在别处捡的,不是从二爷房里找到的!”
明意见她认怂,冷哼一声甩掉她的手,“那你为何污蔑我?”
花颜死死咬着唇,倒是不吭声了。
她才不会告诉季明意,她是因为被二爷冷落,所以迁怒到季明意身上,谁让她生得这般美,还最好欺负。
她就是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性子最软绵的季明意,真动怒时脾气竟会这么硬,还敢打人!
明意见她闷声不吭,也不指望她狗嘴能吐出什么来,将失而复得的帕子妥帖收好,准备叫上月桂走人。
可当她抬眼时,却看见月桂埋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鞋尖。
明意目光无意中掠过墙上的铜镜,头皮瞬间有些发麻。
花颜也看到宗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二、二爷……”
宗羡询问道:“怎么回事?”
花颜道:“没、没什么,奴婢跟表姑娘说几句话而已……”
花颜话音未落,就被宗羡淡声打断,“没问你。”
明意硬着头皮转身,眼睛盯着他官袍上的腰带,道:“没什么大事,花颜和我闹着玩的。”
宗羡背着手,挑眉:“既是闹着玩,为何她脸上会有巴掌印,是你打了她?”
明意噎住了一瞬,犹豫着该怎么说比较妥当。
如果承认了,那就得解释她动手打了花颜的原因,倒是可以说是花颜冲撞冒犯了自己,可是这样一来,她在宗府立的纯良无害人设就塌了。
这倒也不打紧,就怕宗羡非要为她做主,刨根问底,那就避免不了扯到那条帕子上,这是个雷点。
而且,明意可没有信心在宗羡面前撒谎还能全身而退,万一闹到宗老夫人跟前,事情可就复杂了。
明意有些心慌意乱,正要说话,身后的花颜突然开口:“不是表姑娘打的,是我自己弄的,跟表姑娘没关系!”
明意脸色微变,下意识抬眼去看宗羡。
宗羡道:“撒谎。”
淡淡的两个字,花颜被吓得腿软,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这跟承认了有什么区别?
明意往身后瞥了一眼。真没出息!方才那股泼脏水的牛劲哪去了?
明意暗暗吸了口气,垂着眼,柔声解释道:“是她对我无礼在先,我一怒之下才打了她,是我冲动,让二叔见笑了。”
花颜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宗羡没再多看花颜一眼,视线落在明意脸颊上,轻描淡写道:
“贱婢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即为大过,你心中不忿,便是直接杀了也无妨,无需自责。只是若还有下次,把贱婢交给府里管事即可,不必亲自动手。”
宗羡微微侧头,“常玉。”
常玉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对已经面无人色、发不出一点声音的花颜冷漠道:“你随我来。”
明意被宗羡一番冷酷至极的言辞震得心底一阵冰凉。
但更令她大为心惊不解的是,他明明前一刻还答应了老夫人要收花颜为通房,这一刻却将花颜的性命视如草芥,冷血到了极点!
花颜大呼饶命,跪地磕头。
明意双手急忙握住男人的手臂,目光一瞬不瞬,哀哀地望着宗羡,
“二爷,花颜罪不至死,我已经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就让这事过去吧,好么?”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谁,更没有杀过人,如果花颜是因她而死,她会寝食难安的。
况且,花颜的确罪不至死啊。
花颜看到明意竟然为自己求情,有些震惊,随即又生出了几分希望,泪盈盈地望着宗羡。
常玉候在一旁没动。
宗羡则垂眸看着季明意,幽暗的眼底情绪不明:“你想我饶了她?”
明意连忙点头。
却不料,下一刻,宗羡抬起手。
那只翡翠玉扳指触碰到明意的脸,触感冰凉彻骨,她猛地打了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