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明明,刚成亲那会蜜里调油啊
凌霄内心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
他招来下人,让人去请几个大夫。姜梨在山里住了三年,不找大夫诊诊脉,他不放心。
下人得令而去。
凌霄又吩咐府中奴婢伺候姜梨沐浴。
目送姜梨进屋,他唤来凌一,命他往京中传密信,调查那个披着假面的明懿郡主。
凌一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二小姐不是在这里吗,查她做什么?”凌二拨拉着少将军赔给自己的玉佩,不解地问。
“主子的吩咐,照做就是。”凌一面无表情回答,大跨步离开去办事了。
很快,一封密信出现在京城凌大将军的府邸。
府内的人收到命令,马上行动起来,调用起裴府的暗探。
……
裴府。
裴松卿刚从宫里回府,他母亲身边的嬷嬷便来了。
“世子,夫人有事找您。”
“何事?”裴松卿脚步微顿,抚平绯红色官服衣摆,眉眼清冷地问。
“夫人没说。”
“知道了。”裴松卿抬步往正院走去。
传话的嬷嬷长舒一口气。
世子威严更甚了。
裴松卿来到正院,还没进屋,听见屋内有说话声。
他停了下来。
丫鬟跟着停下来,小心看了世子一眼,小声道:“世子妃和夫人说话呢。”
裴松卿神情淡漠。
随即抬脚进屋。
朝坐在主位的人行了一礼。
“见过母亲。”
明懿郡主起身,走到裴松卿身侧,千娇百媚的脸上带着浅笑,眼里满是柔情,“夫君。”
裴松卿淡淡看她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裴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淡漠的样子,很是无奈。
这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成亲没几年,夫妻感情竟冷漠至此。
明明,刚成亲那会蜜里调油啊。
真是奇怪。
“母亲找我何事?”裴松卿嗓音清冷。
裴夫人回过神,说道:“是明懿的事。”
“这不是快到她的生辰了,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按理来说,这事她不必多管,但是,郡主几次三番过来,诚意满满地求她,她怎么也得问两句。
裴松卿没想到是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眼底闪过不耐,淡淡地道:“全凭母亲和郡主的想法,我没意见。”
话落,他放下茶盏,站了起来,“儿子还有公务,先回书房了。”
向裴夫人颔首,转身离开。
明懿郡主红了眼眶,怔怔地望着裴松卿的背影,神色痛苦。
儿子和儿媳妇关系不好时,看着明懿郡主可怜巴巴的样子,裴夫人觉得她怪可怜的,如今看着儿媳妇儿女情长的模样,又忍不住烦躁,堂堂世子夫人,这是什么样子。
“松卿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料理家事,你生辰的事,还是照旧吧,你觉得如何?”裴夫人道。
虽然是征询的语气,却没给明懿选择的余地。
明懿失望于夫君的冷漠,美丽的脸上都是黯然,“都听母亲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裴夫人道。
“是。”明懿行了一礼,随即退下。
出了正院,她熟练地调整好心情,嘴角含笑地回院。
任谁也看不出明懿郡主刚才遭受了多大的冷待。
明懿的贴身丫鬟瞧着主子嘴角的笑,身子一颤,头压得很低,生怕自己呼吸太大声惹得郡主不喜。
这一幕被墙角扫地的小丫鬟瞧在眼里,她眼神闪烁几下,低垂着脑袋干活,存在感低得吓人。
第二天,一张中空的小小竹筒从荒院墙角的小洞而出。
叫卖豆腐的汉子左右扫视,趁无人迅速拿走竹筒,四下打量后,压低帽檐,离开原地。
很快这人出现在凌大将军府的偏门。
他进去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荷包,满脸的笑。
当晚,一只信鸽从将军府上空飞出。
……
姜梨沐浴完,换上了凌霄为她准备的衣裙。
是她最喜欢的天青色长裙,裙摆曳地,袖口绣着玉兰花,青丝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清雅脱俗。
姜梨绕开屏风走出来。
守在外间的丫鬟抬眼一瞧,俱皆愣在原地。
好个绝美的美人。
她们没念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
总之看她一眼,便感觉整个视野都明媚了。
“凌霄呢?”姜梨朱唇轻启,嗓音柔润。
有个丫鬟最先回神,回道:“少将军在院外守着呢,说是怕您找。”
姜梨眉眼舒展开,“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双。”小双被买来好些年了,一直干些浆洗的杂活,主子都没见过几面,府里突然来了女主人,还是这么美的,她心里高兴。
“小双。”姜梨轻喊一声,微微颔首,向外走去。
小双笑容登时灿烂。
她忽然觉得自己名字很好听。
五月的天,阳光正正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姜梨抬手遮眼,看天,看树,感受着风,才终于意识到,她从深山中走出来了。
余光瞥见凌霄挺拔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脚步轻快地朝他走去。
“凌霄。”
天青色裙摆翻飞,女子一身赛雪欺霜的肌肤,仿佛盛着山间明月的桃花眸,眉眼流转间,真真是光映照人,艳色绝世。
凌霄看到姜梨的那瞬间,心跳如鼓。
心悦之人,无论过去多少年,再见仍会心动。
他在心里想——
裴松卿没保护好月月,让她遭受痛苦,流落在外,他不配留在月月身边。
月月一出山便回到自己身边,他们合该是一对!
“衣裙很合身,谢谢你。”姜梨停在凌霄面前,仰头看他。
被她一双美目盯着,凌霄每块肌肉,每个关节都是僵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他清了清嗓子,少见的不自在,“……怎么这么看着我?”
躲在角落的凌二撇嘴,装,其实心里美坏了吧!
姜梨清澈的眸子像染着星辉,她慢慢绽开笑颜,“好久没见你了,能再见到你,真好。”
凌霄心弦疯狂颤动,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我将之看作,上苍对我的眷顾。”
他的眼神比什么时候都火热,姜梨有些招架不住,移开了目光。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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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刚成亲那会蜜里调油啊
就在这时,下人低首出现,说是大夫请到了,在院外等着。
“快请进来。”
姜梨戴上面衣,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恢复容貌的她比毁容前,容貌更盛了几分,露在外面是祸端,不好被人看见。
凌霄知道姜梨的心思,心像塞进一颗青梅子,涩得厉害,对京中某些人更是厌恶。
月月与世无争,只想过平静日子,那些人偏偏不放过她,逼她至此,都该杀!!
听月月说,她的脸曾生生被人剥去,那时她多疼、多绝望啊。
而今她的脸恢复如初,甚至容色更胜往昔,疗伤过程中,她又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凌霄不敢想。
只一想,心中便涌出阵阵杀意。
几个当地有名的大夫走进院子。
他们规矩很好,微低着头,并未左顾右盼。
“见过大人。”几人向凌霄行礼。
凌霄摆摆手,“免礼,要看病的人是这位姑娘,快给她看看,看看她身子如何。”
模样最老、看上去资历最深的大夫上前,“是。”
他为姜梨仔细把了脉。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气血略虚,喝上几服药调养一下就好了。”
凌霄神色舒展,又招呼其他大夫给姜梨把脉。
都是那套说辞。
“没事就好,开方吧。”
年纪最长的老大夫开了方。
凌霄叫下人去抓药,又让另一人领大夫去扶野那里给他看看。
几人离开。
“既是帮过你的人,也是我凌霄的恩人,你放心,他不会有事。”凌霄对姜梨说。
“谢谢你。”姜梨嗓音轻柔,说话从来都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的。
她体内中的,不愧是姜国皇室才有的独门奇毒,寻常大夫果然诊不出!
好在她有暂缓毒发的丹丸,待到药材备齐,便可一举根除。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凌霄道。
他吩咐下人买了好几种糕点,此时尽数摆出来。
在深山的三年里,缺衣少食,日日承受着非人的痛苦,着实不轻松,这会吃到甜而不腻的糕点,姜梨眉眼舒展,难免吃的急了些。
凌霄眼神心疼,时不时添茶。
察觉到凌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姜梨回过神来,面露羞赧,耳朵染上绯红。
“让你看笑话了。”
凌霄心疼地道:“这三年,你受苦了。”
真正在意你的人,连你身上愈合的旧疤都会心疼。姜梨心头酸软,眼眸像被星光点亮,“有你惦记,我就不算白来这人世一遭。”
知凌霄愧疚难当,她柔声安慰:“我很幸运了,起码活着走出了那座大山。”
凌霄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蹭她的发顶,叹声:“傻姑娘。”
须臾,他克制地收回手,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京城。”姜梨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想报仇?”凌霄低沉嗓音带着征询的语气。
“不该吗?”姜梨笑着,笑容很美,却让人感觉不到暖。
“该。”凌霄神色不改,后面跟着一句:“我和你一起回去。”
京城有如裴松卿之流,贼心不死的人,他必须陪着月月,绝不能重蹈覆辙。
“不用。”姜梨直言拒绝。
她认真地看着凌霄,“你肩负重担,无调不能离开,否则一旦被人告到皇伯父面前,轻则领罚,重则丢官。”
“我自己回去就好,只是……”
凌霄知道姜梨说的有道理,打算晚上便去信回京,名正言顺带她回去。
“只是什么?”他问。
姜梨双手捧着茶杯,手指白皙莹润,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人不敢多看。
“只是我没有路引,想回去,实在不容易。”姜梨面露难色。
“这有何难。”凌霄笑着说,“我替你弄。”
京城还有个姜梨,月月肯定不能用这个名字了。
“身份文牒上的名字,就用月梨,如何?”
姜梨正有此意,“好。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姜梨,只有月梨。”
她原本就抗拒回端王府,只是那个所谓的父王用养父养母一家的性命作威胁,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回去。
凌霄神情专注地看着姜梨,“端王府,裴国公府,所有的一切,你都要放弃?”
“还有郡主之位……”
姜梨眼眸平静,“你说的这些,原就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头望天,只觉阏州的鸟都比京城快活些,“凌霄,我一直都身不由己,以后,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端王府的规矩,联姻的工具,爹娘不亲,兄弟不喜,当她是假想敌的嫡姐,不知为何恨她的表姐……她只愿都离自己远远的。
“好,我帮你。”凌霄一个激动,握住姜梨的手,眼中都是克制的情深,“月月,以后让我来保护你,我凌霄,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凌霄……”
不等姜梨说完,凌霄松开手,下意识双手握拳,试图让指尖的温度滞留的久些。
“别拒绝我。”他语气恳求。
姜梨抿了抿嘴,咽回到嘴边的话。
……
接下来,姜梨每隔几日要喝苦哈哈的药,看到小双捧着药碗过来,闭了闭眼,每根头发丝都写着抗拒。
美人蹙眉也是美的。
小双的声音不由得变轻,“姑娘,最后一回了,喝完就没啦,奴婢带了蜜饯,喝完药吃颗就不苦了。”
她伺候姜梨一段时间了,知道姑娘柔情似水,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为难下人,照顾的更加上心。
姜梨坐直身,端起药碗,一口气闷下,喝完后人魂分离,往嘴里塞进一颗蜜饯,好一会眉头才舒展开。
“凌霄呢?说好今日带我出府的。”
话刚出口,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记过?”凌霄是武将,却生得像白面书生,一副风度翩翩仪表俱华的模样,露出笑容,便会显得格外温柔,很有君子之量。
姜梨见多了美男子,并不会被他的面皮蛊惑,只对出去有兴趣。
“现在就去吗?”
她神色期待,“听说阏州民风开放,女子着装大胆,她们可以郊游、骑马、打球,也可抛头露面做些小生意……不知是不是真的?”
说着戴上遮面纱帽,往大门出走。
小双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