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副怯懦又痛苦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我慢慢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没有去捡那顶假发,而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哭得像个泪人、曾经被我视为全世界的男人。
我理了理衣领,站直了身体,然后,极其疏离、极其恭敬地,对着他弯了弯腰。
“江少,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江珩的心脏。
这五年,那些催债的人,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都是这么叫他的吧?
我现在,终于学会了规矩。
江珩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捂住胸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汐汐别这样叫我求求你别这样叫我”他跪在地上,膝盖当着前行,想要来抓我的裙角,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汐汐,你打我,你杀了我都行!你跟我去医院,我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请来,我一定能治好你!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江少说笑了,您不欠我什么,谈何弥补?”
我转过身,慢慢地走到画架前,把那幅还没画完的布丁收起来,装进包里。
“汐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江珩跪在地上,绝望地哀嚎。
我背对着他,提着画板,一步一步地向屋里走去。
“江少,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我关上房门,将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从那天起,江珩没有再离开。
他在我的院子外面搭了个帐篷,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守在那里。
不管我是去集市买菜,还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都远远地跟着我,不敢靠近,只是用那种绝望又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他开始每天隔着门,给我讲述他惩罚楚玥的过程,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向我摇尾乞怜的筹码。
“汐汐,我把楚玥的真面目在整个京圈曝光了。她当年怎么害你的证据,我全都发给了媒体。她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江家封杀了她,她去哪里都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天桥底下捡垃圾。”
“那个小宝,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现在跟着楚玥吃苦,天天骂她是个没用的贱货,对她拳打脚踢,昨天还把她的头打破了”
门外,江珩的声音沙哑而卑微:“汐汐,伤害你的人,我都让他们付出了百倍的代价。你开心一点了吗?你能不能能不能打开门,让我看看你?”
我在屋里,坐在躺椅上,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叶,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听着门外他的忏悔,我的内心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快感。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对楚玥的同情。
我只觉得他可悲。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正义,又算什么呢?
我的布丁活不过来了,我的孩子活不过来了,我那五年在地狱里煎熬的日日夜夜,也永远抹不平了。
最重要的是,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减轻他自己内心的负罪感罢了。
我喝了一口温水,胃里竟然难得地没有翻江倒海的疼痛。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
我再也不会为他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