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的手尴尬地放下去。
向乌有些咬牙切齿。
他朝地上扫了一眼,发现渠影脚下其实是有影子的。
那为什么刚刚看不到?真是路灯的缘故?
他总觉得不对劲,而且,背后发毛。
上了车,渠影依旧坐在后排,撑着颊侧,平静地望向窗外。
而向乌因为高中毕业考完驾照再也没碰过车,缩在驾驶位有些局促。
这年头连当主播都至少要有个c证是吗?
好在三更半夜路上无人,向乌捏着汗在路上缓慢行驶。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向乌以为是段福涛催他报平安,便顺手把手机放在李成双的支架上。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短信。
「探员向乌:
检测到您已接触到任务目标,为您派发后续任务。
1.统计该团队所有员工基础身份信息并汇报
2.摸排该团队所居地点所有房间并记录可疑事物
3.你们当中有人已经死了,找出他
祝您任务顺利,一路平安。
」
向乌扫到内容的第一眼就立刻将手机锁屏。
他甚至来不及想第三点到底是什么意思,满脑子全是绝对不能在渠影面前暴露。
总部为什么不告诉他会用短信方式通知后续任务?
向乌紧张地抓紧方向盘。
他相信自己的动作足够快,渠影应该没来得及看清屏幕。
视线缓缓上移,看向后视镜。
朦胧的光线中,他和后排乌黑的瞳孔对视。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坐在后排的人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与他在后视镜中对视。
“你喜欢听鬼故事吗?”
后排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谈不上喜不喜欢,”向乌强迫自己正视前方,“偶尔会听。
”
没提手机,应该没看到那条短信。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环河南路是出租车司机最忌讳的一条路。
”
“十年前环河岸边发生一起命案。
当时有个出租车司机经过环河南路,接到一位浑身湿淋淋的乘客。
”
司机通常很不愿意接待这样的乘客,会把车内弄脏,不仅影响后面的乘客,而且清理起来又要费一番功夫。
但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说,他是来协助警方打捞浮尸的,忙完实在太晚,好不容易才等到一辆车。
司机看他脸色苍白,面露疲态,便也没说什么,给他拿了干毛巾,让他坐在后排。
当时环河南路的路灯坏了一半,凌晨三点,路面上昏暗无人。
司机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很近,不像是外面的声音。
司机抬眼看后视镜,看到男人用毛巾擦着头发,便有些不耐地说,别把水都挤在车里,拧到车窗外面去。
男人没有回应。
水声越来越大,司机看到男人脱下外套,把脏水挤在后座,顿时怒从中来。
“你有没有素质啊?和你说了把水弄外面,听不懂人话?”
司机恼怒地回头斥责。
男人依旧我行我素。
“喂!”
司机的吼声停在半截。
湿漉漉的感觉从鞋底渗上来,恼怒随着湿意上延而逐渐转为惊疑与恐慌。
就算是浑身湿透,能挤出这么多水吗?
液体淹没他的脚踝。
男人在黑暗中抬起脸,朝司机微笑,向前指了指。
“看路。
”
他说话都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
司机慌忙转头。
“砰!”
剧烈碰撞,刹车声刺耳。
向乌栽在方向盘上,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只来得及被迫收回看向后视镜的视线。
安全带勒得人生疼,向乌抽着气抬起头来,腹诽渠影大半夜讲这么应景的鬼故事就罢了,叫他看路的时候真是吓死人。
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
他开得慢,加上一直盯着后视镜,也能看到前面没有人影,应该是撞到了一些杂物。
他在抬头看向前方的那一秒尖叫出声。
一张浮肿的脸压在挡风玻璃上,平平地铺开,贴出湿痕。
浑浊眼球凸起,在眼眶外打转,缓慢地朝向乌看去。
一具浮尸趴在那里。
“渠——”
向乌下意识想要求助。
而后座空无一人。
一晚上见两次鬼让向乌感到有些麻木,当然,还是悲愤多一些。
被渠影两次抛下的复杂心理给了向乌一点勇气,他先是飞快地锁了车窗,而后硬着头皮扫了两眼尸体。
尸体都泡烂了,死了有一段时间,浑身上下都是泥泞,能看出来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和裤腿明显不合身。
短发,看体型大约是中小学男生,但不好确定。
尸体左腿裤管是空的,肢体关节处有明显的空缺处,四肢比例异样,看上去就像被强行拼凑的人偶。
向乌抬手摸索从支架上滑落的手机,还没等他碰到边缘,窗外的尸体忽然动了。
尸体上半遮半掩的宽大校服被蹭掉袖子。
向乌缓缓睁大眼睛。
浮尸的手臂上,嵌着一个深深的牙印。
苍白的手重重拍向挡风玻璃。
“砰!砰!”
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向乌只能用手机向段福涛求助,但好死不死手机根本打不开,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
向乌不敢出去。
他在“继续等着直到死尸拍碎车窗”和“钻到后排开门逃命”之间犹豫不决,身体本能做出的动作是扭头向后看。
看向渠影的位置。
“真要命……”
向乌捂住脸试图让自己冷静点。
陈辰已经死了,现在他也快被杀了,渠影活像个吸人阳寿的艳鬼,凭一张好看的脸专把人往沟沟坎坎里带。
向乌在心里发誓,但凡今天能活下来,他绝对不会再因为渠影那张脸放松警惕。
脚腕处突然浸上湿意。
向乌低头,看到一车底的水正在上涨。
车窗裂开细纹,向乌咬咬牙,踩在车座上朝后排爬。
现在他才是真的没得选,再待下去不是淹死就是被浮尸掐死。
恐惧令人手脚发软,向乌绊了一下,摔在后座上。
却忽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淡淡的,萦绕在角落。
他记得这股香气。
几小时前,渠影在聚缘街23号门口拦下他,袖口就有这样的香味。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自言自语,“……渠影?”
受伤的左手因为被皮座蹭了一下,本来就掀翻的指甲又开始渗血,不知道碰上什么,发出“滋啦”的烧灼声。
他顿了顿,本能地朝角落伸出手。
车底的水开始退去。
水声消失,向乌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
“算你命大。
”
向乌愕然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腰后兀地扣上一只冰冷的手,将他整个人按下去。
他摔在陌生的怀抱里。
后座消失的人又回来了。
“渠影?”
向乌攀着男人的肩膀,费解地仰起脸看他,因为紧张而忽略两人奇怪的姿势。
“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你……”向乌余光瞥到车前的浮尸,吞下所有疑问,连忙抓起渠影的手腕,“快走!他要把车窗拍碎了!”
谁知手臂被人反拧,渠影牢牢扣住他,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闭眼。
”
向乌下意识阖眼,随即一阵刺目的白光爆发出来,即便他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外面霎时亮起,效果不输照明弹。
四周安静下来。
向乌试探性地动了动,感觉到渠影的下颌挨着自己的头顶,垂落的长发扫过颊边,微微发痒,带着浅浅的香。
那只手仍然遮在他眼前,甚至摸到他因为被光线刺激而控制不住溢出的泪水。
拇指轻轻抚过眼皮,在眼尾顿了顿,擦掉不太明显的水珠。
“你被录用了。
”
向乌仍然闭着眼睛,听到渠影开口。
一贯平静无波的声音和他手上算得上温柔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醒来打给我。
”
第6章继承制恋爱
“叩叩!”
敲玻璃的声音格外响,还附带着中年女性的呼喊声。
“小伙子!小伙子!挪下车噻!”
……挪车?
向乌迷迷糊糊地想,他就一辆自行车,有必要敲他家窗户让他亲自去挪吗?
向乌睡得晕乎乎的,嗅着清浅的香味,大脑逐渐苏醒。
不对,他没回家。
向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罩着白色布料。
外面光线明亮,已经是白天了。
向乌愣了几秒,“唰”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熟悉的白衫从他眼前滑落,将脆弱的眼睛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