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渠影点头,“嗯,我做的。

向乌摸了摸身上严严实实的布料,却突然感觉自己什么都没穿。
老天爷,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还没有那种心理准备。
“我……”渠影试探地轻声问,“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他语气温和,听起来还有点担心和自责。
可他实际上却在含笑看向乌手足无措的样子,手指离向乌的耳朵很近,看上去是想伸手揉揉。
“没有没有,”向乌紧张摆手,“是我该谢谢你,麻烦你了。

“应该做的。
”渠影终于落手捏人耳垂。
向乌脸烫得不得了,心道还是先从渠影身上下去静静。
可他看不见,又不好意思继续扶渠影的肩膀,自己慌里慌张地抬腿,刚好绊了一下。
他跌回渠影腿上,这回位置靠后了些。
他听见渠影发出轻微的闷哼声,很快察觉自己被硌到了。
乍一接触,怪吓人的。
向乌呆滞数秒。
可能他确实有些以貌取人吧。
渠影生得好看,算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美人,因此他总是下意识地以为——
美人是没有下面那种东西的。
而且他推知渠影不是活人,体温低得像冰块,他更没想到,原来渠影真的全身上下温度都低。
他着实受惊。
久等不到渠影说话,向乌脑子都要转晕了。
“我穿着衣服吗?”向乌木然问。
“穿着呢。
”这回换渠影的声音有些哑。
气氛并不尴尬,但暧昧得令向乌快要丧失理智。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应该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比方说问问渠影是不是在口袋里藏了冰棍。
但渠影要是应下来怎么办?
他如果不吃的话问这个问题干嘛?
向乌也顾不上自己看不见了,手脚并用从渠影身上爬开,爬到斜对面的床角,也就是这张床上离渠影最远的位置。
“今年春天,天气还怪好的,”向乌僵硬地笑了一声,“温度、温度挺高,室内也蛮热的了。

他没听到渠影说话,却听见鞋跟叩响木地板,离他越来越近。
停在他身前。
他能感觉到,渠影蹲了下来,似乎和他保持平视。
“等你眼睛好了,带你出去玩几天。
”渠影说。
向乌干巴巴地笑,“好、好呀,公费旅游吗?挺好的。

他接完话,便没有人再出声。
空气静了许久,但他知道渠影一直看着自己。
向乌紧张地空咽,下一秒左手被人牵起。
“你现在看不到我,”渠影的声音很温柔,“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可以。
他现在脑海里就能浮现出渠影的样貌,甚至可以猜测渠影此刻的神情。
他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记得?”
渠影轻轻笑了一下,手指握着向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慢慢地、一寸寸探到眉梢。
“这里是什么样?”他问。
向乌心跳如擂,含糊道:“像、像柳叶。

渠影又带他摸到眼睛。
“眼睛呢?”
长长的睫毛在手心里轻扫,向乌觉得痒,却如同被蛊惑一般无法抽手。
他答不上来了,渠影仍旧牵着他的手慢吞吞地移动。
摸遍了眉眼鼻尖,又让他触碰唇瓣。
他越强迫自己不要想象渠影现在的模样,脑海里的人像就越清晰。
他几乎能看清渠影唇边的笑意,能看到那双瑰丽的眼睛里倒映他的身影。
柔软的唇啄吻他指尖,在掌心停留片刻,改而去亲吻他手腕内侧。
“好了,好了,我记得你的样子。
”向乌实在赧然不已。
渠影停下动作,声音故意放得很低,“你觉得我容貌如何?”
向乌愣了一下,“你?”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这是惊为天人的水平。
渠影语气有些低落,“从来没人说过我生得好看。

“……”向乌不敢相信,“骗人的吧。

渠影不语。
他一沉默,向乌就信了,不光信了,还抛下忐忑着急地补充,“你很漂亮。

渠影莞尔,凑到向乌耳边轻语,“骗你的。

耳畔一酥,向乌根本没有被戏弄的知觉,下意识环住渠影的脖颈,塌下的腰刚好被渠影单手托住。
他就这样倒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又和渠影吻在一起。
他前所未有地想要睁眼,尤其是想恢复视觉。
他想看看渠影现在的表情,想知道他在亲吻自己时会不会流露出喜欢和爱意,可他只能想象,越是想象,就越不愿意结束这个吻。
向乌摸到渠影的衣领,手指不由自主地解开领口的扣子,触到冰冷的锁骨。
他在吻的间隙里给自己辩解,“这里,没见过。

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想象不出来。
渠影忍不住笑,亲昵地继续温存的吻,顺手扯开衣带。
没见过的地方还有很多,他可以给向乌提供想象的素材。
向乌被冰得受不了,双腿直打哆嗦,蒙眼的纱布再次被打湿,眼泪滚落到渠影的发丝上。
“太冰了,”向乌哽咽,“能不能先等等?”
“习惯就好了,”渠影安抚般亲亲他,“很快就不冷了。

的确很快就不冷了。
向乌人生中头一次如此具体地体会到“体温可以传递”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73章金贵的鸟
向乌刚醒没几个小时,又被折腾得昏睡过去。
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先是冷得受不了,后来又热得不行。
床单皱巴巴的,浴室也乱糟糟,渠影换完床单说要去收拾浴室,他又开始犯困,拉着人不许走。
迷迷蒙蒙地睡了,他依旧紧紧抱着渠影。
他本来有许多问题想问渠影。
但是好像不问也可以。
比如,他为什么可以叫来那么多黑鸟,为什么能点燃那样猛烈的火焰,又为什么透支似地昏迷,现在又失去视觉。
渠影方才模糊地问了他还记不记得在博物馆那晚的事,他装困说,头疼,想不起来。
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甚至还额外想起一些事情。
不过眼下并不是和渠影说这些的好时机,他的确有点困了,并且渠影怀里现在暖洋洋的,抱起来很舒服。
迷迷糊糊间,向乌感觉渠影动了一下,于是本能地抱紧渠影的手臂。
“别走。
”他说话时基本没有意识。
渠影原以为他睡着了,本想去把满地狼藉的浴室清理干净,现下听见向乌叫他,立刻垂首亲了亲对方。
“不走,”他轻声说,“你睡吧。

向乌仍然不安心,贴得更近。
渠影小心翼翼侧身拢住他,下颌顶在向乌发顶。
他总觉得,向乌是只离巢太早的鸟儿。
他们最初相见时,渠影见到的是向乌的本体,一团乌黑蓬松的毛团子。
看上去也就巴掌大,和传说志异里描述的雄伟黑鸟完全两模两样。
偶尔挺胸炸开羽毛,才有那么点气势,不过也是经不住考验的,戳一下羽毛就蔫回去了。
再见面时,向乌是少年模样,大约十六七岁,从高墙上跳下来,打群架毫不含糊。
年纪不大,心智也不成熟,像早早离家的孩子,无人教导,也无人关心。
或许金焰是他唯一可以傍身的东西。
渠影想,总不能让他丢了火种,至少自己能控制住才行。
倘若他们日后注定分别,向乌也不至于陷入险境束手无策。
渠影叹了口气,低头想为向乌再渡些命魂,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动了动手指,悄悄按在自己心口处。
最近一段时间他频繁地治疗向乌,为他提供压制火种的气力,论理自身应当受损不少。
他不在乎,反正吊着一口气就能活,日后出了事便日后再说。
他的第二次生命是向乌给的,他还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并不计较自己是否难受虚弱。
但他刚才发现,自己原本渡还给向乌的魂,莫名其妙又回来了。
渠影蹙眉,连忙检查向乌的身体。
除了眼睛恢复得有点慢以外,其他地方都好端端的。
那这些多出来的命魂是哪来的?
他猛地想起,向乌的魂魄是再生的。
可以自我生长。
又想起,刚刚向乌锁着他的腰,一边掉眼泪一边亲他,直到他偏低的体表温度恢复到正常人的范畴。
渠影一时失声。
……怎么把自己好不容易生长的魂魄送给他了呢?
他是死人了,他不需要那么多。
向乌自己绝对不知道这件事。
没人教过他命魂是什么东西,他也就不可能有意识地转移与本体核心无关的那部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