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错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倒了杯水,压下鼻尖还萦绕着的酒味。
哨兵的五感过于敏锐就是这点不好,他闻得头晕,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一点微醺。
喉间滚过凉水,方无错撑着头,闭着眼睛,大脑放空,过了很久,才打起一丝精神,解开了领口的衣扣,深深呼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
“叩叩——”
方无错恹恹抬头。
来人是白苍云。
方无错十分肯定,白苍云在他身边时,脚步总是会变得犹豫踌躇。
“哥,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果真传来白苍云的声音。
方无错轻哼,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将门外的白苍云放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方无错声音有些哑,他半抬着眼,废土破碎的月亮投下的光被眼睫遮挡,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白苍云眸光落在方无错在月光下,清俊温柔又割裂的脸上,再往下,解开几颗扣子的衣领下,脖颈锁骨,以及胸前一点极难察觉的小痣。
白苍云失神一瞬,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方无错不解,夜色软化了他白日在外人面前的棱角,他目光平淡如水,眉眼柔和,天生的温柔相总是容易给人错觉,方无错不质问白苍云来意,只是歪了歪头,疑惑望着白苍云:“嗯?”
白苍云心跳快了起来,他忸怩一阵,轻声问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可以。
”方无错竟然真的错开身体,给白苍云让出了一条可以走进他房间的路。
白苍云立马巡视一番,傅见景给方无错的房间确实不错,白苍云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的布局明亮宽敞,没有任何会散发异味的东西,没有刺眼难看的摆饰,方无错应该不会住着不舒服。
但白苍云仍有些不满意。
万一这里的床不够软呢。
白苍云努力地给自己找留下来的理由。
方无错静静看着他。
白苍云捏了捏手指,道:“哥,其实我主要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方无错更疑惑了,白苍云要谢他什么呢。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吧。
不过白苍云没有继续说,方无错也懒得追问。
白苍云:“哥,我看你晚饭后好像有点累,要不要摸一下我的精神体?我帮你梳理一下精神域,应该会好受一些。

方无错揉了揉太阳穴,接受了白苍云的建议:“好,但精神域就不用梳理了,你那个……”
方无错思索了一下,还是无法把白苍云那个变异了的精神体说成是小狗,他含糊道:“呃,那个给我摸一下,就好。

哪个?白苍云心里莫名腾升出诡异的期待。
看着眼前表情纯良无害,目光澄澈的方哥,白苍云心痒痒的。
他觉得自己有被勾引到,虽然白苍云也清楚,方无错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白苍云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话语间带着引诱,靠近方无错,道:“哥,要不要先躺床上?”
方无错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警惕起来。
白苍云见状补充道:“哥,不干什么,你能好好休息,我就走了。

“我就是想让你睡个好觉。

第104章此子断不可留
方无错局促地躺在床上,白苍云的精神体占了方无错大半张床,白苍云本人坐在方无错床边,盯着方无错笑。
方无错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几乎半睡在白苍云精神体上,这种感觉很奇怪,旁边的白苍云看他的眼神也让他不适应。
“哥,不要紧张,你可以放松。
”白苍云意识到了方无错的局促,温声笑道,“你想怎么样都行,哥,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会顺着你。

方无错真的有点微醺了。
他不想说什么,不想想什么,他感觉到白苍云轻声说着什么,但听不清。
他感觉不自在,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努力缩小身形。
另一只手牵住了方无错的手腕,白苍云引着方无错去摸自己的精神体。
方无错指尖掌心陷入白苍云精神体柔软的皮毛之中,他瞳孔微颤,然后慢慢闭上了眼。
“哥,好好睡吧。

白苍云松开了方无错的手,却没马上收回,转而拂过方无错的眉眼。
方无错真是。
白苍云愣愣地想,方哥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防备,不管是他表白之前,还是在方无错拒绝之后。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方无错嘴上说着拒绝,但真的一点一点逼近,方无错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只是温柔地说,这样不行,然后自己离开。
白苍云看着方无错良久。
……
方无错半夜睁开了眼睛。
睡了段时间,他清醒了不少。
月色入户,照亮屋内方寸地的视野。
白苍云坐在地上,趴在他床边,双眼闭合,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他的精神体也沉沉睡去。
方无错坐起身,披上衣服,垂眸思考片刻,弯腰把白苍云扶到床上。
在他的手碰到白苍云时,白苍云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低声梦呓,方无错扶着白苍云枕枕头时,他还蹭了蹭方无错的手。
被搬到床上,还没有醒,睡得倒是安稳。
方无错抽手,站在床边。
他脚步放轻,走出房间,废土深夜凉,方无错只披了单薄的外套,夜风一吹,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伊甸的深夜没什么灯光,稀碎的月光照的废土的路也清晰,方无错漫无目的地在园内走动,忽而听见头顶上有人的呼吸。
他抬头,傅见景在瞭望塔上,低头看着方无错,见他看来,笑出白牙,朝方无错招了招手。
“小兄弟可否上来一叙?满天明月,若仅我一人独赏,似乎也有些孤寂。

方无错视线越过傅见景,也望向他口中的满天碎月。
这种破碎残缺的光景,有什么可赏可见的。
方无错转身要走。
傅见景:“酉辛?”
方无错抬起腿。
“你是——”
“基地的吧。

傅见景的声音很轻,随着风堪堪将要消逝在空中。
但方无错是哨兵。
哨兵最出彩的,就是战斗能力,还有五感。
方无错听见了。
他脚步一顿,眸光闪过一丝厉色,回头又挂上了无害的笑,只是笑意完全不达眼底:“是城主跟你说的吗?”
傅见景哼哼一笑,道:“他没说,难道我就看不出来吗。

“小友,上来一叙吧,隔着几米的高度交流多累。

方无错只得上了伊甸的瞭望塔。
“你身上有基地的味道,但和基地又不一样。
”傅见景也不藏着掖着,他坦率大方地上下打量着方无错,点评道。
“或许你还没毕业?出了黑塔的哨兵不是这样的。

“让我猜猜,你在基地家境应该比较普通,但你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不低,你很自信,有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漠傲慢,在黑塔时应该是被教官们重点培养过的学员,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之处?”他盯着方无错,每说出一句话,就让方无错杀心渐长。
“基地可看不上派人来废土荒原的小门小户做卧底,你是自己逃出了基地,之前在黑塔有不对付的人?他应该有点背景,或许母家的人比较有身份?或许你还知道基地的什么……
他的猜测,和方无错的真实情况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方无错眯起眼睛,肯定地道:“你也是从基地出来的。

一见面就把他开户了,甚至在基地里的那些事情都如此准确详细。
此子断不可留。
要杀了吗?
被基地那种洗脑式教育教导了二十多年,再从基地跑出来的,又有几个还能算得上正常人。
怪不得白苍云无端就对傅见景有那么大敌意,起先方无错还不以为意,不过现在嘛……
身边多了一个基地的人,方无错还真不能安心。
他来到伊甸园,和这个伊甸话事人的交流,总共没有超过十句。
就在十句话之内,傅见景已经摸透了他在基地之间的身份地位人际关系。
这样的敏锐,再加上对方和基地的关系,方无错已经无法忽视其中隐藏的危害了。
浅浅的金光在方无错眼底浮现。
“莫要太紧张,小友,都是基地出身,在这废土之中,我们才该是最懂对方的人——”傅见景声音带着蛊惑,“你经历过的事情,我未必没有经历过。

“何必那么急着,想杀了我呢。

方无错心头一跳,猛的旋身,朝后用力横扫出腿。
傅见景的山魈精神体勉强躲过方无错的攻击,往后跳了一大步,转而又化作绿光,消失在夜空中,回到了傅见景的精神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