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地深了,只有零星几只虫鸣,狗都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睡了。
骤然,伴随着火光冲天,村里的狗也狂吠起来,起先是一只起了个头,而后是一群,“汪汪汪!”
“不好了,失火了!失火了!”
金沙村从来没有失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n个脑袋探了出来。
有的人忙忙碌碌救火,拿着锅碗瓢盆泼水的,也有人披着衣服,探着脑袋看热闹的。
“失火的是哪家?”
“沈家。”
“哪个沈家?”
那人来不及回复,又端着盆,加入救火大军。
“俏俏,你哥呢?”
潘梅花脸烧得乌漆嘛黑的,定睛看着眼前的女儿吼道。
“我……我怎么知道嘛。”
沈俏俏是睡到一半出来小解,没想到失火了,她和她爸妈一个屋,所以就先把他们叫出来了。
潘梅花眼看着这火越烧越大,“呜”的一声,就想冲进火里。
“妈,我在这儿!”
听到沈雄的声音,潘梅花猛地一扭头,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双手突然捧着他的脸颊,重重地拍了一下。
“嘶,妈,疼!”
听到儿子的嚎叫声,潘梅花心这才安稳放回去。
知道疼,这不是在做梦,阿雄没事。
“呜,我的儿啊。”
她卡在喉咙里的一声哭喊,这才冒了出来。
这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宝呢?”
沈富贵脚上一只穿着鞋,一只赤着,腆着个大肚子,眼角还挂着眼屎,貌似,他没看到他的小儿子啊!
潘梅花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宝,我的宝儿……”
沈富贵六神无主地望着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潘梅花没好气地说,“我的脸上写着怎么办啊!”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关键时刻不解决问题,相反火上浇油!
说罢,她找邻居借了水,身上披了湿漉漉的外套,手上拿着一块沾湿水的布,牢牢捂着嘴,冲进了火里。
火光冲天,烧红了天色,里面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又似有什么东西倒下了,外面的人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沈富贵和沈雄就跟两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似乎吓傻了。
沈俏俏还掉了几滴眼泪。
跟着,在一片抽气声中,潘梅花背着歪着头的沈宝出来了。
也不知道沈宝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迷过去了。
她胳膊上有一块是黑的,似乎是刚被烫的。
可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一放下沈宝,就跟全身脱力似的晕倒在了地上。
等潘梅花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儿,她刚一坐起来,就要扯掉针头,“这……你们脑子拎不清啊!居然来这么大的医院,这得花多少钱?”
她看清了,这不是卫生所,是大医院。
沈雄在旁道,“妈,村里的卫生所不敢收,把我们转到海城的大医院来了,宝儿还好,但是他们说你是一什么碳中毒,怕出大问题。”
“医生当然赶大的,赶严重地说,尽骗钱!要不然怎么修得起这么大的医院,一砖一瓦都要花钱。”
潘梅花手刚要伸过去拔针,头脑又一阵眩晕,轰的一下栽倒下去。
在医院本该住三天,但才一天潘梅花就闹着出院,回了家。
家里烧得干净,索性存折什么,还有值钱的东西,潘梅花还是提前带在身上带出来了。
沈富贵就是个不记事的,除了带人,啥也没带。
潘梅花看着那已经风雨飘摇、没法住人的房子,终是深深地呜咽了起来。
公安里告诉的消息,说是三个小混混做的。
但潘梅花怎么也想不明白,小混混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上他们家,他们一没和人结仇,二不是这个村里最富的。
小混混?
沈俏俏狐疑了会儿,突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起来。
“公安同志,可以带我去吗,我要和那几个混混当面对峙!”
潘梅花气得不轻,把人都气清醒了。
沈俏俏抖得更厉害了,“妈……照我看,就不用了吧?”
潘梅花审视的视线“嗖”的一下落在了她身上。
打从她这姑娘出生起,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是要拉屎拉尿,这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她嗓音立刻拔高了好几分,头发都好似竖起来了,“不,我要去!”
从派出所里出来,潘梅花面沉如水,沈俏俏抖得更厉害了,都快吓尿裤子了。
可是直到回家,她妈都没说一个字。
沈俏俏嘴唇都要咬破了,红红肿肿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了。
刚到家——
“妈——”沈俏俏终是嚎了出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给她个痛快呢。
“哭什么哭,你妈还没死呢?”
“你不揍我?”
沈俏俏想不明白,平时芝麻那么点大的事,她妈都拿藤条抽她,今个儿相反不动手了。
她妈不会是疯了吧?
潘梅花冷冷道,“我抽你,能解决问题吗?只会把这件事闹大!”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需要解决问题,你记住,我们是被沈成仁家连累的,因为他家得罪了那三个盲流,所以他们才会打击报复到我们头上。咬死这一点不松口!”
当初住进这房子的时候,潘梅花还觉得心里痛快,压不了大嫂,还压不了二嫂吗,好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没想到现在连房都没了……
三兄弟里,她家最惨,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老大是个心狠的,啥也不管。
老二是个心软的,这眼看着他们靠着那回来的金闺女,日子过得愈发红红火火了,她就算要当那蚂蟥,也要扒在他们身上吸血不下来!
时不我待,再加上他们一家这么多人又没地方住,那可不是只得去亲戚家投奔。
近点的亲戚,就只有沈成仁家了。
于是,潘梅花携着沈富贵,带着一家五口,到了沈成仁家,她已经提前把他们是被沈老二连累的事散播了出去。
对上刘桂敏,她也丝毫不虚的,“二嫂,俏俏和瑶瑶是两闺女,阿宝年龄小,可以一起挤一挤,再阿沛、阿骏和阿雄住一屋。你就把后面的院子划出来,摆两张床,我们四个长辈,再加上阿帆住,我们不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