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巴哈尔古丽,今年十二岁。生活在海拔3700-5500的高山草原上、草甸和高寒荒漠地带,善奔跑。
食物以禾本科和莎草科植物为主,冬季则啃食干草茎和枯叶,忍耐干旱的能力较强,大多数时间是通过植物和雪获得水分。
是不是被我说迷糊了,怎么听怎么不像人。说对了,我现在是一头极其稀有罕见的白色藏羚羊,却保留着‘生前’的记忆。
六岁那年,贪玩,悄悄溜出古城。在沙漠里见到一位戴眼镜的叔叔,他对着手中的东西絮絮叨叨,可我一句也没听懂。
看他行径的方向正是罗布泊,听爷爷说那里吃人的怪物。我挥舞着双手吸引他的注意,一会儿指着罗布泊方向,一会儿双手交叉摇着脑袋。
叔叔望向我的第一眼很惊骇。接着,满脸笑容张开双臂朝我走来。
突然,一把抓住我,拽着我与他同行。无论我怎么用劲都挣脱不开,各种方法都用了,最后虚脱晕倒。
再次睁开眼,已经置身罗布泊区域。我翻身爬起,身上东西一样没少。地上多了一个水壶,捡起,咕咚咕咚猛喝几口。
取下脖子上的玉哨,轻轻吹响,‘呜,呜呜’的长鸣声隐藏于风中,扩散。
我爬上沙石四处张望,一边等着umid,一边看人吵架。umid是一峰骆驼,也是我的好朋友。至于吵架的人,我只认识那位戴眼镜的坏叔叔。
他们行径的方向正是那棱格勒河谷的位置,传说中魔鬼谷的地方。其中一人背着坏叔叔和另一人一起‘飞’着前行,我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呈现夸张的“o”型,甚至能塞入鸡蛋。
“哼哧哼哧”的叫唤声将我的视线拉回,我爬下沙石坐在umid身上,解释道:“我是被人抓来的,真的。”它瞥了我一眼,自顾自往回走。
“别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带我四处转转呗。”我拉了拉缰绳示意调头。umid摇了摇脑袋,步伐反而加快了些许。
看来,不使出杀手锏它是不会停了。我右脚刚离开脚脚踏板,重心渐渐偏左。umid停住脚步,扭头怒视,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你带我逛一圈就回去,我保证。”也不知是我真诚可人的样子打动了它,还是我不怕死胆子大唬住了它。umid晃动着脖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磨磨唧唧的调转方向。
02
那棱格勒河谷,一位额头贴着符纸双目紧闭之人,闻铃而动,抵达阵法中心位。双手托举玉佩过头顶,纹丝不动。
老道掐指捻诀施展天雷诀,天空猛地暗了下来,仿佛夜晚提前降临。闪电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穿梭,雷声如同巨兽般咆哮。
在亿万伏特的落雷加持下,一瞬间,阵法内竟聚集好几百人,完全一模一样。
老道目光紧紧锁定在玉佩上,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贪婪之意。
再次掐诀念咒数十张引雷符冲上云霄,四处飞散消。顷刻间,落雷渐渐消失,天空开始放晴。
试验结果相当成功,副院长激动不已飞奔玉佩而去,嘴里喊着不亏是上面派来的人,强将手下无弱兵之类的话。
玉佩到手的同时老道念起归魂咒,行尸额头上符纸缓缓燃烧,每烧毁一寸行动力恢复一层。
数百名复制人看看自己看看他人,眼神纯粹,漫无目的地走着。‘哐,哐哐’的撞击声此此起彼伏,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众人围困其中。
中年人拍打着屏障着急问道:“冯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上面有令,试验成功后要当场销毁,诉贫道爱莫能助。”老道闭目打坐不再理会中年人。
行尸一个跨步,来到最近的一位复制人的左边,一把抓住对方双手手臂,用力一拧,发出咔嚓一声,肩关节已经脱臼。紧接着,咔咔两声,膝关节被踩的粉碎,整个人瘫倒沙地一动不动。
手法娴熟,狠毒,动作流畅。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二十来人有的缺胳臂断腿,有的头身分离。
中年人吓得浑身战栗,双腿抖动,难以站立。拼命拍打着屏障大声喊道:“冯道长,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老道无动于衷,杀心起,本性显。
03
中年人一脸顿悟的样子,从沙地爬起。把身边的复制人一个一个推向行尸,呢喃道:“你们消失屏障消失,你们消失屏障消失,这样,我就能活。”
突然,乌云密布打雷又打闪,老道眼疾手快,甩出两面防雷镜置于行尸与中年人头顶。
行尸停止行动笔直站立,而中年人误以为是飞镖转身就跑,结果被沙地上复制人的残肢绊倒,玉佩摔落。
紧接着电光闪烁雷声隆隆,再次击中玉佩。一眨眼,几十、几百、几千具复制人残肢凭空出现。
为了控制住局面,老道无可奈何,用完仅剩的引雷符。
与此同时,‘滋滋滋’的电流声不绝于耳,被打断手脚的复制人竟然能站立而行,那些被大卸八块身首异处的残肢断臂也在蠢蠢欲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老道心里暗骂着。
手和嘴可没闲着,掐诀念咒。一张符纸‘嗖’的一声,贴在了行尸的额头上,一切恢复如初。
04
解除屏障,对中年人说道:“带上玉佩离开这,行尸会送你去见小女孩。”
这是良心发现?还是基因突变?刚才那位见死不救的冯道长去哪儿了?中年人有些恍惚,踉踉跄跄跑去捡回玉佩。
行尸背着中年人似走似飞,朝着来时的路而去。
沙地上的复制品逐渐面目全非,皮肤组织起泡、溃烂、流脓;血管肌肉组织已不再是鲜红色,而是泛着幽幽的荧光绿;骨头变黑长出类似獠牙的坚硬物质。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变得能爬行能攻击。
老道凌空跃起,飞速掐诀,八面方位旗依次排开。老道一扬手,‘嗖’的一声,方位旗归位。透明屏障的升级版,隐形,所有的一切瞬间‘消失’。
沙丘上,刚还疯狂奔跑着的umid,突然慢下来回头张望。
“让我下来。快点!”我拉了拉缰绳没好气的说着。这一路狂奔,整个人都要被颠散架了,还有我可怜的屁股。
umid喘着粗气,一会儿哼哼唧唧说着什么,一会儿咕咚咕咚大口喝水。虽然我听不懂,但它的情绪表达我还是理解的很透彻的。
“别抱怨了。你累,我比你还累,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说着,我侧躺在umid身上,揉着我的屁股。
它又哼哧哼哧说了几句,我也懒得搭理。
05
稍事休息,umid又开始叨叨,催促我上背回家。唉,天晓得我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进罗布泊。
于是,我拉着缰绳让它低着点头,听我絮叨:“那个坏叔叔被带走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另外两个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能‘飞’?爷爷口中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实存在?这一连串问题都还没有解答呢。所以,现在还不能回去。”
umid哼哧哼哧叫唤着,摇晃着脖子,脑袋时不时往后仰试图让我松开缰绳。它的立场坚定态度明确,意思是‘别废话,赶紧回家!’
“哼,回去就告诉爷爷,你偷吃粮食的事情。”我说着气话。
umid当真了,又开始‘破口大骂’踱着步转身,抬起前蹄让我看上面的印章。
这印章是几天前我给它盖的,说是承诺印记。我答应它,不把偷吃的事情告诉爷爷。它答应我,只要我吹响玉哨就第一时间来找我。
它的‘据理力争’把我给逗乐了,笑了好一会儿。
umid自顾自走了,我赶紧追了上去,安抚道:“哎呀,玩笑,玩笑嘛,瞧把你急的。作为补偿,我请你吃仙人掌。”
身为吃货的它,立刻停住脚步扭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着期待和急切。
06
返程途中,还真就让我见到了坏叔叔和那个会飞的人,另一位长衫道袍的道士却不见踪影。
坏叔叔脚步沉重而缓慢,用他那沙哑干涩的嗓子挤出一个‘水’字。
奇怪,我怎么能听懂他说的话了?
“umid,就是这个人把我抓到这的。”这下,我算是找到罪魁祸首替自己平反了。
忽然,轰隆隆一阵闷响前方沙地塌陷,回家的入口一瞬间被掩埋。除了沙粒,还有别的东西钻入了其中,速度太快我没能看清。
“给。”我将身上的水壶扔给了坏叔叔。
洞口太小umid无法进入,急的它像狗一样,刨沙。越刨沙越多,我赶紧阻止它:“停!停!停!你别添乱。自己找个地方休息,等我找到爷爷会给你消息的。”
顺着沙子滑入洞口,通道内空气中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胆汁犹如激流般涌上喉咙,我赶忙用手捂住嘴巴,无济于事。
石门深处的惨叫声令我振作,在这多耽误一秒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爷爷了。我擦掉嘴上的残留物,手脚并用朝前爬去。
“里面危险,你回来。”中年人站在洞口朝我喊话。
“爷爷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我回答完,加快爬行速度。
中年人指了指身旁的行尸,说:“他可以对付那些怪物,只要撕掉额头上的这张符纸就行。”
“那你快撕啊!”我催促道。
“我撕不下来,你看。”他边说边扯着符纸。
吃一堑长一智,还想骗我,没门。我说了句不信,起身迈步进入石门。
07
人们惊恐地尖叫着向其他出口奔逃,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争先恐后,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恐慌的气息。
被怪物啃咬过的人,浑身抽搐,伤口溃烂流脓鲜血呼呼往外冒,短短几分钟便一命呜呼。
寻找爷爷的念想让我克服了恐惧、害怕、呕吐。只要穿过前面的石门就离家不远了,我带着哭腔大声叫喊着:“爷爷!爷爷!”
“别过来,快走。”得到爷爷的回话我哭的更厉害了。不管三七二一,直奔石门而去。
耳闻左前方有石墙内有咝咝啦啦的响声,顾不得身体的异样提醒大家赶紧离开那里。话音刚落,墙面被怪物那双锋利的爪子硬生生捏碎。
它从墙体中爬出,腐烂的皮肉外翻耷拉着,脖颈处没有脑袋而是密密麻麻一层一层的细小尖牙,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骨头上长出黑绿色鳞片状东西,似乎这才是它的皮肤。
怪物攀爬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它是在等待什么?又或者它在怕什么?
爷爷的额头被刚刚的碎石划伤,手臂也有多处擦伤,顾不得处理伤口一个劲的向我摆手意思是让我赶紧走。
我摇着头,寻找着自以为最快最安全的路线。正准备缓步移动,突然有个声音对我说‘别动。’
这声音很陌生,我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况且我现在紧贴石壁,左右两边根本没有陌生人。
08
‘我到了!二对一的局面,它没有胜算。’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石门左侧,我见到了坏叔叔和额头贴着黄色符纸的人。
坏叔叔害怕的连连后退,转身就逃,每次都被抓回来。
石壁上的怪物开始蠢蠢欲动,锋利的爪子嵌入石壁发出的咔咔声仿佛要把这里捏碎,掩埋。
‘不好,这家伙开智了。把我额头上的符纸揭了,你们赶紧走。快,没时间了。’外人看来他一动不动漠不关心的样子,实则心急如焚一个劲的催促我。
见我伸手要撕黄纸,坏叔叔一把抓住我声音颤抖结巴道:“他,他,他也是个怪物。你,确定要撕?!”
我用手指了指上面的,问道:“比它厉害,是吗?”
坏叔叔点了点头,我却松了口气,笑了。
站在一块石头上,边撕黄纸边说道:“大哥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巴哈尔古丽,你呢?”
我的话没有得到回应,撕掉符纸的瞬间我看见了他嘴角稍纵即逝的微笑。坏叔叔拉着我朝爷爷的方向跑去,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坍塌,掩埋。
“这里也撑不了多久,快,快上去。”爷爷催促道。
我们顺着逃生通道爬出了洞口。塌陷的沙地形成了一片片凹坑,崩塌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沙漠中。
09
死里逃生的众人,有的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有的惊魂未定骑上自家骆驼赶紧离开,有的不知何去何从就眼前出现的陌生人议论纷纷。
气势汹汹的一通盘问,只可惜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
坏叔叔向我求助,希望我给他翻译解释。我刚开口就被爷爷用手捂住,小声低语道:“别说话。”于是,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躲到爷爷身后。
坏叔叔他是副院长,来这里调查双鱼玉佩的事情,说着口袋里拿出一枚玉佩。
“你敢偷公主的陪葬品!!”年长的老人们一眼就认出此物,惊愕不已。
“一定是你偷了玉佩,才惊动了那些怪物。”大家纷纷认为此事的源头就是坏叔叔引起的。唯有将玉佩完璧归赵,平息公主的怨气怪物才会善罢甘休。
众人找到了宣泄口,肆无忌惮的对坏叔叔指责、推搡、抢夺。
“爷爷,那个救我们的大哥哥和他是一起的,万一打赢了怪物回头看见大家在欺负他的人。”我撇了撇嘴。
想到这,爷爷赶紧上前阻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10
这时,天空中一道十字光亮格外醒目,从中走出一位道长。他摇晃着手中的铃铛,凹陷的沙子‘啪’的一声炸裂,行尸破沙而出。
瞳孔赤红如丹砂,身型庞大,体表覆盖白色毛发,指甲锋利如刀。一脚踩在怪物的身体上,徒手卸掉它的四肢,指甲插入身躯硬生生撕扯骨头上的鳞片,大卸八块。
“天神威武!天神威武!”人群中不知哪位起的头,众人纷纷膜拜磕头,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也不例外,被爷爷拉着成为膜拜的一份子。
唯有坏叔叔一人,战战兢兢,眼神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和惶恐。
老道飞速掐诀,腰间系着钉子的红绳‘嗖嗖嗖’刺入行尸体内将其缠绕。若干张黄色符纸紧随其后,依附在各个关节处。
行尸咆哮着、挣扎着、眼中怨毒仇深似海。
老道不敢怠慢,咬破食指,掐指捻诀施展镇尸咒。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叠加,一层一层渗入其中。
咆哮声如惊涛拍岸,七窍缓缓冒出雾气,四散。
老道面色铁青,停止念咒镇压连连后退,暗骂一句该死。甩出一张符纸贴于中年人背后,眨眼的功夫‘消失’天际。
11
跪拜的天神逃之夭夭,众人仓惶而逃。
我吹响玉哨不多久,umid踏沙而来。见到我和爷爷都平安无事,它高兴的用头蹭着我俩。
“umid,看好爷爷。”叮嘱完,拿起沙板一溜小跑,顺着沙丘自然下滑。
大哥哥的样貌变了,可我没有一丝恐惧感反而替他感到高兴,真是莫名其妙。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言语道:“大哥哥,是我,我是巴哈尔古丽。”
“那个老道和坏叔叔都走了,怪物也被你打死了。现在安全了,你可不可以变回来?”我伸手撕下大哥哥关节处的符纸,灼烧感如同万千细针深深刺入皮肉。疼的我哇哇大哭,为自己,也是为大哥哥。
沙丘上的爷爷和umid听到我的哭喊声,俯冲直下。
“手疼。”我指着沙地上被我撕下的符纸向爷爷哭诉着。umid哼哼唧唧对着符纸吐着唾沫,替我出气。
此时,大哥哥已经不在嘶吼,七窍里也没有了雾气,可浑身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爷爷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眉头紧锁,沉思。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呼‘行尸’二字。
“爷爷,什么是行尸?”我问道。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走走走。”爷爷催促着,一把将我抱起。
“不行。我们走了,大哥哥怎么办?!”我使劲挣脱。
“听说行尸是被炼化的,有主人。”爷爷边回忆边向我解释。
“炼化?主人?为什么不是家人?大哥哥的家人呢?”我叽叽呱呱问这问那。
“回到镇上,告诉你。”
“不要,我不走。除非你把大哥哥变回来。”我的脾气就像石头上长草,根深蒂固。气的爷爷喘着粗气,一手抓着我的胳臂,一手朝我屁股就是一巴掌。
身旁的大哥哥突然咆哮,吓的爷爷一个踉跄,umid本能的逃跑。
“你不要吓我爷爷。”小支的我张开双臂站在爷爷面前,抬头望向咆哮着的大哥哥。
“被炼化的行尸只有在突破,突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突破修为的时候才会不受控制。就像他现在这样。”爷爷像挤牙膏似的,想一点说一点。
“也就是说,大哥哥修为提升,而老道无法控制怕被报复所以逃跑了。”我高兴的拍手鼓掌,灼伤感都不叫事。
“丫头,修为突破是靠他自己,外人帮不上忙。走吧。”爷爷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