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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我缓缓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冰凉的输液管贴在手臂上,是医院。
程伽明趴在病床边,头发凌乱,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泛起光亮,又很快被愧疚淹没。
“新月,你醒了?”他声音沙哑,伸手想碰我的手,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又扬起了微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懊悔:
“新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让你去死的话,我鬼迷心窍,我混蛋,你原谅我好不好?”
“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了,再也不会给你下任何指令,我们回到以前,行不行?”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语气带着恳求。
我依旧沉默,眼神空洞,脑海里一片空白。
程伽明还在絮絮叨叨地道歉,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皱着眉点开消息,是他的朋友转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
他点开视频,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清晰传来:“今日,警方捣毁一非法实验室,该实验室长期打着‘ai完美伴侣培训班’的幌子,秘密开展人体芯片移植实验。”
“据悉,实验对象被移植芯片后,会丧失自主意识,变得如同机器人,只能通过指令行动,丧失喜怒哀乐目前,该组织相关涉案人员正在追捕中。”
视频里,还放出了培训班的隐蔽画面,还有被解救的、和我一样眼神空洞的人,以及那些冰冷的实验器材。
程伽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肩膀剧烈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慌乱地给培训班主管打去电话。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提示音传来,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声音。
“不可能怎么会是空号”他喃喃自语,又颤抖着拨通了林晓曼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熟悉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悔恨和绝望,声音嘶哑地喊道:“新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你害惨了”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压抑的哭声在病房里响起:
“我以为那是让你变好的地方,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那是非法实验,是我害了你。”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起头,伸手拉着我。
他看着带着笑却没有一丝真人气息的我,眼里的愧疚更浓,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就那样静静地守着我,一句话也没再说。
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6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灯光通明,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和证据,办案民警围坐在一起,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个‘ai完美伴侣培训班’,核心就是非法人体芯片移植实验,涉案人员多达20余人,涉及实验对象50余人,涉案金额超过千万。”
刑侦队长李队敲了敲黑板,上面贴着培训班的组织结构图和涉案人员照片,
“实验室位于城郊废弃厂房,隐蔽性极强,我们昨晚实施抓捕时,大部分核心涉案人员已经潜逃,只抓获了12名现场工作人员。”
“李队,我们对抓获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审讯,他们交代,芯片移植手术由核心技术人员操作,目的是通过芯片控制实验对象的意识,让其听从指令,而培训班的所谓‘课程’,其实就是洗脑和芯片调试。”一名年轻民警站起身,汇报审讯结果。
“另外,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发现该组织的资金流向十分隐蔽,大部分资金被转移到了境外,不过我们已经冻结了其境内的所有关联账户。同时,我们排查到,有一名叫林晓曼的女性,长期为该组织介绍实验对象,从中收取高额介绍费。”
李队点了点头:“林晓曼这个线索很重要,她是连接组织和实验对象的关键,必须尽快抓获。”
“查一下她的行踪,最近有没有出境记录,还有她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和她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尤其是那些送伴侣去培训班的人。”
“是!”民警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当天下午,民警根据线索,在一家偏远的民宿里抓获了林晓曼。
面对民警的讯问,林晓曼起初拒不承认,直到民警拿出她收取介绍费的转账记录、与培训班主管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向程伽明等人推销培训班的录音,她才低下了头,如实交代。
“我没有被改造过,那些所谓的‘完美伴侣’人设,都是我装的。”林晓曼坐在审讯室里,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我老公又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我偶然认识了培训班的主管,他说只要我介绍人去培训班,就能拿到高额介绍费,我就答应了。”
“程伽明是我在一次聚会后认识的,我听说他和他老婆江新月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他总觉得江新月不够懂事体贴,我就故意在他面前装出温柔听话的样子,说我是经过培训班改造的,还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培训班的‘效果’,引诱他把江新月送进去。”
民警随后对林晓曼展开深入讯问,结合此前掌握的线索,逐步厘清了她与程伽明的后续关联——江新月被送进培训班后,程伽明对林晓曼而言便失去了核心利用价值,但她并未彻底断绝联系,仍留有后手,盼着日后或许还有可利用之处。
而同学聚会那天,林晓曼特意将程伽明叫走,目的一是试探程伽明是否已经发现培训班的异常,二是因为她丈夫投资失败,又欠下了更多外债,她想趁机从程伽明身上捞取钱财,只是当时程伽明的心思全在刚接回来的我身上,根本不愿与她过多纠缠,她终究没能找到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钱,害了那么多人,是我财迷心窍”
林晓曼哭着忏悔,却已经于事无补。
随后几天,民警通过林晓曼的交代,以及技术追踪,陆续抓获了该组织剩余的涉案人员,包括核心技术人员、资金管理人员等。
经审讯,所有涉案人员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半个月后,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经审理认为,该组织涉嫌非法行医罪、故意伤害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核心涉案人员有期徒刑10至15年,并处以罚金;
林晓曼涉嫌诈骗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并处以罚金;
其他涉案人员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至5年。
案件宣判后,警方通过媒体发布了案情通报,提醒广大群众,警惕各类虚假培训陷阱,切勿轻信“完美伴侣”“快速改造”等不实宣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和人身安全。
程伽明看到通报时,正守在医院的病床边,看着病床上依旧沉默的我,心如刀绞。
7
警方捣毁非法实验室后,联系了相关部门的神经科专家和心理专家,对所有被移植芯片的实验对象进行“治疗”——通过手术取出芯片,再进行心理干预和意识恢复训练。
我被推进手术室那天,程伽明守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双手合十,一遍遍地祈祷,希望我能平安,希望我能恢复正常。
手术很成功,芯片被顺利取出。
接下来的日子,专家每天都会来给我做心理疏导和意识恢复训练,程伽明推掉了公司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端水喂药、擦身洗脸,做着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渐渐的,我空洞的眼神有了光彩,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情绪,被移植芯片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我的大脑,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一幕幕清晰地浮现。
我想起被程伽明强行送进培训班的那天,我拼命反抗,他却狠狠推了我一把,说我不懂事;
想起培训班里,老师每天对着我们灌输“女人就该听话,就该无条件顺从老公”的洗脑言论,用pua话术打压我们的自我意识;
想起我因为不听话,想反抗,被老师关在小黑屋里,饿了整整一天,还有那些冰冷的殴打,那些绝望的夜晚
每当想起这些,我就会浑身发抖,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恐怖的画面,甚至会在梦里尖叫着醒来。
专家说,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
程伽明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自责,每天都陪着我,跟我道歉,一遍又一遍。
“新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太愚蠢,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陪着你治疗,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好起来,好不好?”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滚。”
程伽明愣住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新月,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滚!”我提高了声音,情绪有些激动,浑身微微发抖,“我不想看到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程伽明,我们离婚。”
“不,我不离婚!”他立刻反驳,语气坚定,
“新月,我不会离婚的,我要陪着你,弥补你,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蛋事,但我真的想弥补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弥补?”我冷笑一声,眼里泛起泪光,
“你怎么弥补我?那些被关在小黑屋的日子,那些被殴打、被洗脑的痛苦,你能替我受吗?我被你毁了,程伽明,我们之间完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知道我弥补不了,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照顾你,守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红着眼眶,伸手想抱我,我却猛地躲开,蜷缩在病床的角落,双手抱住膝盖,浑身发抖。
“别碰我!”我声音颤抖,带着恐惧,“你跟他们一样,都是骗子,都是来伤害我的!”
程伽明看着我恐惧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好,我不碰你,我就在旁边陪着你,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什么时候想骂我了,我都在。”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守在我身边,默默照顾我,不吵不闹,只是在我发病的时候,轻轻陪着我,安抚我。
可我始终不愿理他,只要他靠近,我就会变得无比恐惧,那些创伤,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心理专家跟程伽明说,我的创伤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不能急于求成,让他多给我一点空间,不要强迫我原谅他。
程伽明听从了专家的建议,虽然依旧守在我身边,却不再主动打扰我,只是默默做好一切,等着我慢慢放下。
8
出院后,我回了我们以前的家,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感觉。
这个家,充满了争吵的记忆,充满了程伽明的冷漠和指责,还有我被强行送走的绝望。
程伽明没有再强迫我做任何事,只是小心翼翼地照顾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我爱吃的饭,陪我去做心理治疗,晚上在次卧睡觉,不敢打扰我。
他开始学着讨好我,知道我怕黑,晚上会留一盏小灯;
知道我喜欢养花,会买回来各种各样的花,小心翼翼地打理好,放在房间的窗台上。
他每天都会跟我说很多话,说他以前的错误,说他以后的打算,说他多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可我始终无动于衷,对他的所有付出,都视而不见。
有一天,他买回来一束白玫瑰,放在我面前,轻声说:
“新月,你以前最喜欢白玫瑰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我就送了你一束白玫瑰,你笑得特别开心。”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还没有创业,没有那么多的应酬,没有那么多的攀比,他会陪着我,陪我看电影,陪我逛夜市,会在我生气的时候,耐心地哄我,会把我宠成公主。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虽然日子不富裕,却很甜蜜。
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给我带一份小礼物,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发卡,一杯热奶茶;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打扫房间,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很幸福。
“那时候,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说我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偏爱。”
我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程伽明,你还记得吗?”
程伽明愣住了,眼里泛起泪光,用力点头:“我记得,我都记得,新月,我对不起你,是我忘了初心,是我变了,我不该被那些虚荣冲昏头脑,不该拿你和别人比较,不该对你那么冷漠,不该把你送进培训班。”
“我知道,你创业不容易,每天要面对很多压力,要应付很多应酬。”我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可你不能把你的压力,你的不满,都发泄在我身上,不能因为我不符合你心中‘完美伴侣’的标准,就否定我所有的付出,就把我送进那个地狱。”
“我记得,你公司刚走上正轨的时候,你开始变得忙碌,开始不回家吃饭,开始对我不耐烦。”我缓缓开口,那些被遗忘的委屈,此刻都涌上心头,
“我们开始吵架,你说我不懂事,说我总跟你犟,说我不如圈子里其他老板的太太体贴懂事,说我给你丢面子。”
“你开始嫌弃我,嫌弃我不会说话,嫌弃我不懂应酬,嫌弃我不够温柔,所以当林晓曼在你面前装出完美伴侣的样子时,你就动了心,就觉得我不够好,就想把我改造得像她一样,就毫不犹豫地把我送进了那个培训班。”
“程伽明,你知道吗?在培训班里,我每天都在盼着你能来接我,盼着你能救我出去。”我的声音微微颤抖,眼里泛起泪光,“可我没有等到你。”
“我知道错了,新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抓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我会多陪你,会把你宠成以前的样子,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弥补你所有的伤痛。”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程伽明,太晚了,一切都回不去了。那些伤痛,太深了,我没办法原谅你,也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我心意已决,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痛苦的经历,交织在一起,让我痛不欲生。
9
不管程伽明怎么恳求,怎么弥补,我离婚的决心都没有动摇。
身体恢复后,我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要求解除与程伽明的婚姻关系。
法庭上,程伽明没再反驳,并当庭表示,他愿意放弃所有财产,将大部分财产都给我,作为对我的补偿。
“法官,我知道我对不起江新月,我伤害了她,我没有资格再要求她留在我身边。”程伽明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愿意将我名下的房产、车辆,还有公司50的股份,都转让给江新月,只求她以后能好好生活,能过得幸福。”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希望能尽快解除婚姻关系,从此两不相欠。
法院经审理认为,我们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判决准予离婚,程伽明名下的房产、车辆及公司50的股份,均归我所有,其余财产归程伽明所有。
拿到离婚判决书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我走出法院,程伽明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难过,心里只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终于,我可以摆脱他,摆脱那些痛苦的回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离婚后,我卖掉了程伽明给我的那套房子和车辆,转让了公司的股份,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钱。
我没有留在这个充满伤痛的城市,而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换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我在新的城市,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养了花,还有一只小猫。
我每天按时去做心理治疗,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痛苦的经历,还是会在深夜里失眠,但我已经能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我找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周末的时候,就去公园散步,去书店看书,去花店买花,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我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脸上也重新有了真正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很少再想起程伽明,也很少再想起过去的事情。
那些伤痛,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却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让我痛不欲生。
我开始学会爱自己,学会享受生活,学会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大概一年后,我偶然从以前的朋友那里听到了程伽明的消息。
朋友说,程伽明离婚后,就卖掉了公司,遣散了员工,把自己剩下的所有财产,都捐给了慈善机构,尤其是那些帮助被非法实验伤害的人的公益项目。
朋友还说,程伽明患上了癌症,晚期,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了,他现在住在医院里。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暖的。
我平静地听完,继续浇花,脸上无任何波澜。
或许,在他选择把我送进培训班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彻底断了。
他后来的弥补,他的忏悔,他的结局,都与我无关了。
我看着阳台上盛开的白玫瑰,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些痛苦的过去,都已经成为了历史,我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爱自己,好好生活,不回头,不遗憾,不负自己,不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