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那天。
爸妈和竹马男友,都在隔壁艺术学院陪养妹办入学。
妈妈替她铺床,爸爸给她打饭。
竹马顾逸轩撑着伞哄她:
“别怕,以后我每天都来接你下课。”
我拖着行李在校门口等到天黑。
看着脚边的两个行李箱,没人问我重不重。
也没人记得,我也是今天开学。
很久后,妈妈才发来语音:
“黎玥,你从小就年级第一,去清华报到这种事自己能办,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顾逸轩也说:
“芸芸第一次离家,你懂事点,别闹。”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前,妈妈哭着求我去给养妹送痛经药。
她说:“你基础好,就算少考一门也不会差。”
等我跑回自己考场时,已经迟到进不去了。
原来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发现我落榜清北的事。
我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转身走进教务处。
那天,我没报到。
而是退了学。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不用管。
那我就重考一次,考到他们再也管不到的地方。
……
退学申请递上去时,教务处老师看了我很久。
“同学,你今天才报到,确定不读了?”
我点头:“确定。”
老师低头看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们学校也是一本,复读风险很大,要不要先跟家长商量?”
我握着笔,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
“不用。”
从小到大,凡是需要商量的事,最后都会变成我退让。
七岁那年,爸爸把黎芸芸牵进家门。
她抱着旧兔子,躲在爸爸身后,怯生生叫我姐姐。
爸爸红着眼说,她父亲是他的战友,当年为了救他死在事故里。
她母亲身体不好,没多久也走了。
“玥玥,我们欠芸芸一条命,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你要多疼她。”
我那时真的疼她。
把朝南的房间让给她,把新裙子改短给她,把生日蛋糕上的草莓先夹进她碗里。
起初妈妈还会摸摸我的头:“玥玥真乖。”
后来,这句夸奖变成了命令。
芸芸怕黑,我就不能关灯睡。
芸芸学画要静心,我的奖状就从墙上取下来。
芸芸痛经哭到发抖,我高考最后一门英语开考前就该去给她送药。
妈妈说:“你基础好,就算少考一门也不会差。”
可我差了。
差到只能擦线上一本。
只是他们至今不知道。
手机震动,妈妈打来电话:
“黎玥,清华报到办完了吗?你从小独立,妈妈就知道你不用操心。”
电话里,黎芸芸软软地喊:
“妈妈,我床帘挂不上。”
妈妈立刻急了:“别动,妈妈来。”
我站在退学窗口外,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听见电话被挂断。
原来她不是不会照顾孩子,只是那个孩子从来不是我。
顾逸轩也发来消息:
“芸芸今天累坏了,刚才还问你到没到,你别因为没人送你就不高兴。”
“她第一次离家,你应该理解。”
我看着“应该”两个字,笑了笑。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我被人抢走练习册,是他追了两条街帮我抢回来。
初中竞赛时,他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我说:
“黎玥,我们要一起站到最高处。”
那时候,我们是人人称赞的学霸双子星。
可黎芸芸来了以后,他慢慢只看得见她。
她数学不会,他熬夜讲题。
她竞赛落选,他买花安慰。
而我说英语缺考,他只觉得我在博取关注,冷声呵斥:
“芸芸疼得脸都白了,你还要撒谎让她内疚吗?”
他也以为我去了清华。
因为他连我的录取通知书都没看过。
办完退学手续后,我拖着两个行李箱,住进车站旁的小旅馆。
窗外高架轰鸣,房间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可我第一次觉得内心宁静。
我打开电脑,搜索封闭式复读学校。
招生老师听完我的成绩,问我是不是想再冲清北。
我看着屏幕上那所隔着一片海的顶尖名校,一字一句道:
“不,我想去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