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成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你买的?你跟谁买的?这是我老婆的房!”
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房产证照片怼到他们面前:
“跟原房主许媛女士,正规中介,正规合同,你们再捣乱我可报警了!”
婆婆还是不信:“什么?这是我儿子的房子!她凭什么卖?!”
男人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怼到婆婆脸前:
“什么你儿子的房子?看清楚,这套房子的产权人叫许媛!你儿子是她老公?我看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吧?”
周成完全盯着那张房产证照片,脸色发白。
婆婆看到转让协议,一下瘫坐在走廊的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能卖房子?这是我们的家啊!”
男人懒得再理他们,砰地关上了门,隔着门板骂了一句:
“神经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婆婆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拍着大腿哭:“我的家啊!我的家没了啊”
周成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掏出手机开始疯了一样打电话。
可打微信语音,无人接听。
发消息,显示被拒收。
他打给我没人接又打给我妈,还是关机。
他站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屏幕发愣,心里越发慌张起来。
这不对,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妈,我们先走。”
他弯腰去拉起婆婆。
婆婆甩开他的手:“走去哪儿?!家都没了!”
“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卖房子!那是你的家!她凭什么!”
周成脸色阴沉,硬把她拽了起来。
“所以我们去找她啊!在这干坐着有什么用!”
婆婆第一次被儿子这么吼,吓得不敢说话,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
周成开始疯了一样到处找我。
他去了我公司,同事说我已经请了长假。
他去了我们以前约会的咖啡馆、我爱逛的商场、我办卡的健身房。
但再没人见过我。
他甚至去了我老家的村子。
邻居说:“媛媛她妈?好久没见了,好像被媛媛接城里去了吧。”
“他不是找你们去了吗?”
周成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没再说话。
他第一次尝试申请添加我妈的微信。
申请信息是:妈?你们去哪了?
但这条好友申请,直到过期了都没通过。
他不知道的是,我妈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新家的阳台上晒太阳。
我和我妈最近很忙,忙着搬家,整理新家。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媛媛,周成加我了。”
我看了一眼,接过手机,直接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周成还在我们亲戚朋友群发消息,他造谣说我说我跟野男人跑了,没经过他允许就卖了婚房
说得声泪俱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受害者。
但没人理他。
因为我的亲戚朋友都知道,那套房子是我妈买的。
结婚三年,他周成出过什么?
彩礼打了对折,婚宴是我们出的钱,婚房是我们出的钱。
他有什么资格喊冤呢?
最后,我的朋友和亲戚都把他拉黑了。
6
婆婆在表姨的撺掇下,跑到原来的小区闹过几次。
以为这样我就会念着旧情回来找他们。
可笑,我和她能有什么旧情?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直接寄到了周成那里。
婆婆嫌弃老房子太小太冷清,又跑去表姨家住。
可表姨家才六十多平,两室一厅。
里面住着她、她老公、她女儿,再加上一个外孙。
连转身都费劲,哪有地方给她住?
可她的老房子比表姨家的还小。
表姨以前经常去打扰她,现在到了她落难的时候,她反过来也觉得表姨应该帮帮她。
于是她就这么不要脸地住进了表姨家。
而那天晚上,我正带着我妈,站在新房子的阳台上。
阳台很大,能晒被子,能晒太阳,我们买了两把椅子和一张小茶几。
我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轻声说:“媛媛,这房子比之前的好。”
“阳光好,亮堂,视野好。”
我点点头:
“是啊,最重要的是,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房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就是花了你不少钱吧?”
我挽住她的胳膊:“妈,那是你的钱,那套房子是你和爸攒钱买的,现在还是你的。”
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钱本来是用来给我在城里安家的。
到头来,又花回她自己身上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妈,以后你就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
“没有人会给你扔塑料袋,没有人会往你身上喷消毒水,没有人会嫌你手不干净。”
“你想做饭就做饭,不想做饭我们就出去吃,你想收拾屋子就收拾,不想收拾就放着我来。”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媛媛,妈不是委屈,妈就是高兴。”
我抱紧她:“妈,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新家的客厅里吃了第一顿饭。
我炒了六个菜,我妈说太多了吃不完,我说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忽然说:“媛媛,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红烧排骨。”
“嗯,现在也爱吃。”
“那妈明天给你做。”
“好。”
她端起碗,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然后又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之后,她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不剩地扒干净,等着我吃完好去刷碗。
我主动站起来和她一起收拾,说说笑笑。
母女俩的日子就是简单而温馨。
7
半个月后,周成终于找到了我。
是通过法院找到的。
因为我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他一直没签,也没寄回来。
他在上面画了个叉,写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然后把协议书撕了,拍了张照片托人发给我。
我直接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开庭那天,周成和婆婆都来了。
两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周成的衬衫领子都磨白了,婆婆的头发好几天没洗,油乎乎地贴在头皮上。
跟三个月前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嗑瓜子的那两个人,简直不像同一家人。
婆婆一看到我,眼睛就红了,扑过来要抓我的手:
“媛媛!妈错了,妈不该那样对你妈!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她的手指从我手背上划过,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以前她最嫌弃我妈手不干净,现在自己的手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周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
“媛媛,咱们有话好好说,非得闹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他:“闹?你觉得我是在闹?”
“我——”
“你妈在我家住了两个月,把我当生育工具,我妈来两天,你们让她套塑料袋、喷消毒水、坐小凳子、当保姆使唤。”
“你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没帮过一句腔,连一声‘妈’都不愿意叫她。你现在跟我说‘好好说’?”
周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我,更不敢看我身后的我妈。
婆婆在旁边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媛媛,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妈以后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你让你妈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妈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用了。”我看着她,“我妈现在住得很好,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法官宣判的时候,周成的脸白得像纸。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购买的个人财产,售房款归我所有。
双方无子女,无共同债务,准予离婚。
就是这么简单。
周成还想说什么,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本案已审结,退庭。”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走出法院的时候,我妈在门口等我,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媛媛,怎么样?”
“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保温杯递给我:“喝口水,渴了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我妈总是这样,什么都给我准备得刚刚好。
我们并肩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妈忽然拉住我的手,像小时候送我上学那样,紧紧地攥着。
“媛媛,妈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8
身后,法院的台阶上,周成和婆婆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都怪你!要不是你成天嫌弃她妈,她能走到这一步吗?!”
“怪我?我那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为了早点抱孙子!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把账算到我头上?!”
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厉,在空旷的台阶上回荡。
“为我好?你把我家都作没了!现在房子没了,老婆没了,你满意了?!”
“你这个不孝子!你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对得起我吗?”
“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我爸吗?他把房子留给你,你把它卖了给表姨的儿子还赌债!你把我家作没了,你把我的婚姻作没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作?我作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我,你能娶上许媛?你能住上那么好的房子?”
“那房子是人家妈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
这一句话像一记耳光,把婆婆扇哑了。
她张着嘴,站在台阶上,像一尊泥塑。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缩成一团。
周成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找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三级台阶,谁也不看谁。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来,握紧我妈的手。
“妈,走吧。”
“哎,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干净的人行道上,一前一后,紧紧挨着。
我的影子长一些,我妈的影子短一些,短的挨着长的,像小时候我挨着她。
新家离法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我们慢慢地走,像小时候她牵着我走路那样。
只是这一次,换我牵着她。
离婚后,周成和婆婆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他们先是在表姨家挤了半个月。
客厅打地铺,沙发睡人,连阳台上都铺了褥子。
婆婆的石膏还没拆,占了大半个沙发,表姨的老公只能睡地上,腰疼得直哼哼。
头几天,表姨还算热情,毕竟是亲姐妹。
可日子一长,矛盾就来了。
外孙嫌婆婆占地方,哭着闹着要外婆陪他睡。
表姨的女儿嫌婆婆打呼噜,半夜摔门。
表姨的老公嫌家里太挤,下了班不回家,在单位磨蹭到半夜才回来。
最要命的是,婆婆那张嘴,住别人家还挑三拣四,嫌表姨做的饭咸了,嫌外孙太吵,嫌厕所太小转不开身。
表姨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终于,在婆婆又一次嫌弃外孙把尿撒在沙发上的时候,表姨爆发了。
9
“姐,你差不多得了!你在我家白吃白住半个月,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还挑三拣四?你要是不满意,你回你自己家去!”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是你亲姐!”
“亲姐也不能赖在我家不走啊!”
表姨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你自己想想,你来我家之后,我有一天安生日子吗?我老公睡地上,我闺女睡客厅,我外孙天天哭,你倒好,躺沙发上指手画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住大房子的人呢?”
婆婆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了:“我那是帮你们!要不是我,你儿子能还上赌债?我把老房子都卖了”
“那是你愿意的!我又没逼你!你自己说要帮我的,现在拿出来说事,你什么意思?”
婆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成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外孙被吓哭了,表姨的女儿从卧室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天天吵天天吵,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天晚上,婆婆被表姨“请”出了家门。
表姨给她叫了辆出租车,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笑着说:“姐,你先回去住两天,等我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再接你来。”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走,就再也不会来了。
周成跟着婆婆,站在路边等车。
初冬的风吹过来,婆婆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儿子,咱们去哪儿?”
周成没说话,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并不关心他们的生活。
我拿着手里剩下的钱,在我妈的支持下,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我妈也彻底变了。
她不再低头弯腰、看人脸色。
跟着小区里的姐妹跳广场舞、做手工、学智能手机。
整个人容光焕发,说话响亮,腰杆挺得笔直。
连穿衣打扮都清爽利落,一眼看去,就是个被女儿疼惜、活得有底气的老太太。
再见到周成和婆婆,是在一次商圈的创业分享会上。
我作为受邀嘉宾上台讲话,台下灯光璀璨。
讲完下台,刚和妈妈走到大厅,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周成穿着洗得发皱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眼神躲闪。
婆婆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手里还攥着个捡来的塑料瓶。
一看就是在商场里混日子、捡废品换钱。
两人又黑又瘦,满脸疲惫,和台上光鲜的我们,形成刺眼的对比。
婆婆一看见我和我妈,眼睛都直了,下意识想上前讨好,又不敢靠近,只能讪讪地堆起笑:
“媛媛你、你现在真出息了”
我妈这一次没有躲,也没有半点卑微。
我挽紧我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我妈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赶紧滚,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温暖明亮。
身后那对曾经高高在上,嫌贫爱富的母子,缩在阴影里,狼狈不堪,再也抬不起头。
我和我妈相视一笑,大步走向属于我们的、亮堂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