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得很快,且不止一个,诊断与归杳如出一辙。
被人陷害的说法不攻自破。
除非赵星儿说这个孩儿是她与别人的,显然她脑子没坏掉。
已被赶出赵家,如今只有抓牢童清远,故而她再不敢否认两人奸情。
加之他们合谋害死赵金水,调包孩子,衙役们将他们带去了京兆府。
一切皆按归杳料定的走向。
“谢谢你。”
赵明月握住归杳的手,满脸感激。
归杳笑,“不必谢,这是我们的交易,我替你办事,你借我五感,我得到你的愿力。”
是人就有渴望,执念,这些皆会凝结成愿力,而她需要愿力修复神魂。
赵明月迫切想要将童清远和赵星儿惩治于法,并离开童家,眼下两人已入大牢。
证据确凿,若无意外,官府判决,他们的交易便会结束。
“听闻京兆府尹刚正不阿,想来能给你个公道。
但成安侯夫妇必定不甘心儿子出事,你若无安全去处,可暂住我璇玑楼。”
交易完成前,归杳不想雇主出事,中途发生变故。
“那便叨扰了。”
赵明月没一点犹豫。
童清远那般对她,她不信公婆毫无察觉,可他们包庇纵容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她能信任的只有归杳,自然也觉得她的璇玑楼是最安全的。
璇玑楼立在东西城交界处,无缘者擦肩不得见。
赵明月是有缘人。
“楼里有粗茶淡饭,若还需要什么,可让你家仆从天黑前送来。”
归杳没五感,吃什么都一样,故而囤了些馒头包子,赵明月自小富贵,未必吃得惯。
这是赵明月第三次来璇玑楼,知道家仆们是进不去的,忙低声吩咐几句,便转身跟上了归杳。
璇玑楼是座二层小楼,楼里只有归杳一人居住。
至少赵明月没发现还有别的人,至于其他,念头刚起,耳边响起温润儒雅的声音。
“明月夫人,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飞到赵明月肩上,展翅在胸前屈膝一礼,十分绅士。
“夫人近来安好?”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鸟吐人言,赵明月还是觉得稀奇,倒没了先前的害怕。
她笑着轻抚小鸟的翅膀,“劳你挂念,我很好。”
“夫人以后还会更好的。”
小鸟恭维,飞到赵明月手上,转了个圈,“夫人觉得我今日装扮如何?”
它脖子上挂了条金灿灿的细链子,是归杳送它的,它忍不住炫耀。
“毛蛋,夫人要在此住几日,带她去安置。”
归杳打断小鸟的臭美,上了二楼。
小鸟炸了,“主人,来京城后我就改名了,我现在叫玉郎,你不能再叫我毛蛋了。”
归杳璀璨一笑,“璇玑楼只有归杳和毛蛋,没有玉郎。”
这只破鸟知晓她的过往,却不肯透露一个字。
归杳偶尔也不想称它的意。
“主人,你这样太伤鸟心了。”
毛蛋围着归杳飞,“鸟跟着你千里迢迢来到京城,鸟多不容易啊。”
“哦?”
归杳似笑非笑,“从何处来?”
毛蛋顿时闭了嘴,绿豆般的眼珠子骨碌转,扭身飞到赵明月面前,“夫人,您一定乏了,走吧,毛蛋带您去挑个好房间。”
赵明月察觉到一人一鸟的微妙气氛,朝归杳微微颔首,跟着毛蛋走了。
初见归杳,赵明月在慈云寺替孩子求平安符。
归杳出现在她面前,开口就是,“夫人不必浪费心思,那孩子不是你生的。”
她惊得险些骂人,归杳却带她到了慈云寺的后山。
在后山,她看见自己当眼珠子疼的儿子,坐在赵星儿怀里,亲热地叫娘,童清远揽着他们笑得温柔。
她欲上前理论,归杳阻止,“荒山野岭,最是埋骨好去处。”
这句话,让她恢复了理智。
她以为归杳是路见不平的好心人,不料她又道,“夫人若有需要,可去东西城交界处的璇玑楼,归杳可替夫人化灾解难。”
费心查探,也难找到两人私通证据,反而发现自己身中剧毒,底下不少人也被那两人收买。
无助中,她求助归杳,与她结契,有了今日的抓奸现场。
而与她同来的仆从,却看不到璇玑楼,她知归杳的诡异。
但归杳帮她救她,令她心安,其他,她不想深究。
一个时辰后,她的仆从送来东西,归杳去门外替她拿了进来。
她已换了一身金丝交织红纱的红衣,配的是红色流苏帽,赵明月忍不住往她脸上看了眼。
见了几次,她至今不曾看清归杳的模样,每次换不同的衣服,归杳都有与之色彩相配的流苏帽。
帽上的流苏珠子,和她身上的衣服,无一不闪闪发亮。
“主人,你要出门吗?”
毛蛋飞过来,“去哪里?”
归杳往外走,“洗眼睛。”
看了童清远和赵星儿苟且,她眼睛污了,得看看美好的事物净化下。
绝不承认是想趁五感还在,好好体验这人间。
“我也去。”
毛蛋跟上,嘴里念叨,“主人,你觉不觉得璇玑楼需要个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人。
这样你就不会因为讨厌洗鞋子,常常赤脚了,我们今晚去抓个吧。”
“璇玑楼不是土匪窝。”
归杳一把薅住小鸟,塞进袖子里,谆谆教导,“毛蛋,不是抓,我们是请。”
来京一个月,璇玑楼接了单,算是安顿下来了,的确需要个干活的。
“主人说的对。”
能跟着归杳出门,毛蛋很识时务的改口,又同赵明月道,“夫人早些休息,不必等我们。”
一人一鸟出现在京城最热闹的星澜坊,灯火长明,是京城晚间最繁华地界。
食物香气飘来,归杳耸了耸鼻子,循香走到一座楼前,打算先饱餐一顿。
毛蛋翅膀突然拍打她手背,惊呼,“啊,好美啊,主子,快,洗眼睛。”
归杳抬眼望去,廊灯下,立着一位绝世佳公子,身如玉树,骨似琼瑶,面若工笔仔细描摹,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一双眼漆黑如墨,在灯光的映照下,亮如极光,他肌肤更是白得耀眼,却丝毫不显脂粉气。
归杳的眼睛好欢喜,弯成了月牙。
她喜欢一切亮闪闪的东西,包括人。
“毛蛋,你说将他拐去璇玑楼,如何?”
“恐是不行。”
鸟头拼命摇着,“你看他肌肤嫩白似阳春白雪,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哪里是会做洒扫的样子。”
归杳乌眸灼灼,“看着养眼。”
鸟心色起,拼命点头,“主子说的是,但他气派矜贵,举手投足皆显风范,衣着也不凡,应是天潢贵胄,怕是不好拐。”
归杳看着一缕红气自男子手腕蔓延到她腕上,她狡笑如狐,“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