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字,写得比大多数成年人都漂亮。她果然一直在藏。
我把纸条拍下来,塞进口袋,然后拉开房门。
陆甜甜站在门口,仰着脸看我,眼睛弯弯的:“阿姨,你真的要走吗?”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甜甜,阿姨只是回自己家住几天,等爸爸想通了就回来。”
她歪着头:“可是爸爸说你们不结婚了。”
“大人的事情说不准的。”我蹲下来,和她平视,“甜甜,阿姨问你一个问题。”
“好呀。”
“你妈妈走了,你难过吗?”
她的笑容没有变化,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难过呀,我可想妈妈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妈妈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然后她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阿姨,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她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凉丝丝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好,阿姨不走。”
然后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回了卧室,当着她的面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弹幕又出现了:
【她刚才是真的慌了。你踩到她的痛处了。】
【陆甜甜已经在想怎么对付你了。你得比她更快。】
【提醒你,方瑜的死因鉴定报告有备份,在医院档案系统里。想办法拿到。】
我打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帮我查方瑜的尸检报告,尤其是死因鉴定那一页。”
朋友回复:“你疯了?那是警方档案。”
“我知道。所以拜托你。”
对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又联系了周医生。
“周医生,我是林悦。上周我们带甜甜去您那里做过咨询,您还记得吗?”
周医生语气犹豫:“林女士,关于甜甜的情况,我需要征得陆先生同意才能跟您沟通。”
“我理解。但有些情况陆先生不知道,我必须告诉您。”我顿了顿,“甜甜的妈妈方瑜,很可能不是意外死亡。甜甜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而且她家里有一瓶甜橙精油,和方瑜死亡时浴室里的成分一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女士,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正在找。周医生,您做儿童心理这么多年,见过甜甜这样的孩子吗?”
周医生的声音压低了:“我只能说,甜甜是我从业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特别的孩子。她的认知能力远超同龄人,但在情感测试中得分极低。她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情绪,也能准确表达出来,但她无法真正感受。这在医学上叫情感淡漠,但如果伴随攻击性那就非常危险了。”
“她有没有对您表现出攻击性?”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她没有攻击我,但她偷走了我桌上的录音笔。那支录音笔里录了我和陆先生的部分谈话。”
我深吸一口气:“您确定?”
“确定。她走后我找遍了整间办公室,没有。而且她离开前问了我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周医生,你会把我的秘密告诉别人吗?’我当时以为是孩子气的话,现在想来”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心理咨询过程中,精准地判断出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并采取行动销毁证据。
这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周医生,如果我拿到证据,证明甜甜有暴力倾向甚至杀人嫌疑,您愿意出具专业评估报告吗?”
“如果证据确凿,我会的。”周医生顿了顿,“林女士,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我必须告诉你——甜甜在咨询结束时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周医生,我爸爸和悦悦阿姨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我当时说是的。她笑了,说:‘那就好。’”
我后背一凉:“什么意思?”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像是一个孩子对家庭完整的期盼,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爸爸不会离开她,确认你跑不掉。”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陆甜甜杀方瑜的动机是什么?弹幕说是方瑜怀孕了,会抢走陆沉的注意力。那现在我也怀孕了,同样的逻辑,她不会放过我和孩子。
但有一点不一样。
方瑜是她亲妈,所以她能在日常生活中下黑手。而我和她不熟,她需要时间建立信任。这也是为什么她拼命表现得乖巧——她在争取时间,等我放松警惕。
我不能给她这个时间。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去医院做了全面产检,特别嘱咐医生检查是否有中毒迹象。结果一切正常,但医生说我体内某些微量元素指标异常,建议我查一下生活环境。
第二,我去找了陆沉公司的法务总监——一个叫陈律的中年女人,在陆沉公司干了十五年,是陆沉父亲生前的心腹。
我约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陈律四十出头,短发,戴金丝眼镜,说话做事干脆利落。
“林小姐,你约我出来,什么事?”
我把方瑜死亡的监控截图和周医生的部分意见给她看了。
陈律看完,眉头紧锁:“你是说,陆甜甜可能跟方瑜的死有关?”
“不是可能,是高度可能。陈律,你是陆沉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我也不瞒你。我怀孕了,但我现在不敢住在那个家里。陆甜甜对我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和试探,而且她有伤害前科——她班主任发现她写过用开水烫仓鼠的日记,方瑜觉得是小事没管,但那是典型的品行障碍早期表现。”
陈律沉默了很久:“陆沉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不信。他觉得我容不下一个孩子。”
陈律叹了口气:“陆沉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感情用事。当年方瑜也是,所有人都说方瑜不适合他,他不听。后来方瑜抑郁、自残、闹自杀,他都忍着。方瑜死了以后,他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在甜甜身上,你现在让他相信自己女儿有问题,等于否定他过去几年的判断,他接受不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陆沉公司马上要做一个政府项目,对吧?那个项目对负责人有严格的家庭背景审查。如果陆甜甜被证实有暴力倾向或者精神疾病,陆沉的项目负责人资格会被取消。”
陈律目光一凛:“你想用项目逼他?”
“我不想逼他。我是想让他看到事实。他的事业是他最在乎的东西之一,当这件事和甜甜的问题挂钩,他才会真正重视。”
陈律想了想:“项目审查还有两个月。如果你能在两个月内拿到确凿证据,我可以把信息提交给审查组。到时候陆沉就算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
“够了。两个月足够了。”
从咖啡馆出来,我收到朋友的消息:“尸检报告找到了。发你邮箱。”
我站在路边,手机打开邮箱,附件下载。
方瑜的尸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死因:颅脑损伤。但有一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死者右小腿内侧发现陈旧性瘀伤,形态疑似手指按压所致,推断为死亡前72小时内形成。”
手指按压的瘀伤?
也就是说,方瑜死前三天内,有人用力掐过她的小腿。
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孕妇,谁会掐她的小腿?
我问朋友:“能查到方瑜死前72小时的监控吗?”
“查了。方瑜死前两天,陆甜甜放学后去了医院——方瑜当时因为孕期并发症住院观察。监控显示陆甜甜在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医院的病历本。”
“病历本?”
“对。但方瑜的病历本后来在医院档案里找不到了。护士站的记录显示,方瑜住院期间,她的病历被人动过,但不知道是谁。”
我脑子里的拼图一块块合上。
陆甜甜拿到病历,知道了方瑜的孕期并发症——包括下肢水肿和静脉血栓风险。掐小腿这种伤,对一个有静脉血栓风险的孕妇来说,可能致命。
如果她在掐的位置注射空气,形成空气栓塞,方瑜可能当场死亡。
但尸检报告没有提到空气栓塞。
那她是怎么做的?
我翻回尸检报告,仔细看死亡过程描述:“死者从楼梯滚落,后脑撞击地面,颅骨骨折,颅内出血。现场勘查发现楼梯上有一层透明粘稠液体,成分分析为甜橙精油与植物油的混合物。”
精油。
她用的不是空气栓塞,而是制造意外。
掐小腿制造瘀伤,让方瑜行动不便。在楼梯上抹精油,让方瑜滑倒。一切都伪装成意外。
一个九岁的孩子,设计出这样的方案?
除非——有人教她。
弹幕突然冒出来:
【你终于想到这一层了。】
【陆甜甜不是天生的杀人魔,她是被培养出来的。】
【猜猜谁在她六岁那年送了她一本《法医探案》的儿童版?】
【谁在她七岁那年带她看了第一部犯罪片?】
【谁每次出差回来都给她带侦探小说?】
我手指发抖,打字问:“是谁?”
弹幕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才飘过一条:
【那个人你见过。在葬礼上。】
葬礼上。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葬礼上的每一个人。
陆沉的母亲,陆甜甜的奶奶,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年女人,全程哭得伤心欲绝。
陆沉的妹妹,陆甜甜的姑姑,一直在安慰老太太。
陆沉公司的几个同事。
方瑜的父母,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人。
还有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黑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上前,也没有跟任何人交谈。
葬礼结束后,我看到他跟陆沉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陆甜甜的头,转身离开。
我问过陆沉那是谁。
陆沉说:“方瑜的哥哥,方远。做生意的,常年在外地。”
方远。
方瑜的哥哥,陆甜甜的舅舅。
弹幕说“那个人你见过”,就是方远。
【方远,38岁,心理学硕士,曾在青少年心理矫治中心工作三年,后辞职经商。他对方瑜有强烈的控制欲,方瑜怀孕后他想逼她打掉,方瑜不听,他就把目标转向了陆甜甜。】
【他教甜甜用开水烫仓鼠,说是“观察生命反应的科学实验”。】
【他教甜甜在楼梯上抹精油,说是“帮妈妈做按摩准备的意外”。】
【他把这一切包装成游戏,甜甜以为自己在跟舅舅玩。】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陆甜甜不是天生的杀人魔,她是一个被成年人操控的工具。
一个九岁的孩子,被自己的亲舅舅一步步培养成杀人凶手。
方远杀方瑜,是因为方瑜怀孕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不能直接动手,就利用甜甜。
那现在甜甜对我出手,也是方远的意思?
弹幕回答:
【方远已经知道你在查了。他给甜甜下了新指令。】
【保护好你自己和孩子,方远这次要的不是意外,是直接。】
【陆沉出差的日期是方远定的,他通过甜甜让陆沉那天出差,给你制造“独处时间”。】
我猛地想起——陆沉上次说出差,是甜甜提了一句“爸爸你什么时候出差呀,我想带同学来家里玩”。
她让陆沉出差。
她主动制造我独处的时间。
这不是巧合。
我拿出手机给陆沉发消息:“你下次出差是什么时候?”
他很快回复:“下周三,三天。怎么了?”
下周三。
四天后。
我没回复,直接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我怀疑一起死亡案件不是意外,是谋杀。死者叫方瑜,一年前在家中楼梯摔落死亡。我有新的证据。”
警方反应很快。
当天下午,两个刑警来我家做笔录。
我把监控截图、尸检报告中的异常点、周医生的专业意见、陆甜甜的纸条、精油瓶照片、方远的信息,全部整理成文档交给他们。
刑警看完,表情凝重:“林女士,这些证据我们会认真核查。但我要提醒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但我想问,如果方远真的有心理学背景,又专门研究过青少年心理,他会不会利用甜甜做更多事?”
刑警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调查的。这段时间你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他们走后,我把卧室门反锁,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是真的要走。
但我不能直接走。方远既然已经知道我在查,如果我突然消失,他可能会让甜甜做更极端的事。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第二天,我去医院做了产检,然后给陆沉发了消息:“医生说我孕酮低,需要卧床静养,建议我回我妈家住一段时间。”
陆沉打电话过来,声音疲惫:“悦悦,我们之间真的要这样吗?”
“陆沉,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我是要保命。”我平静地说,“甜甜的事,你不信,我不怪你。但我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命赌。等我生了孩子,你想通了我再回来。”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觉得甜甜有问题?”
“你去问问周医生,去问问甜甜的班主任,去查查方远的背景。陆沉,你不是傻子,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但我求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去查一查。”
电话挂断后,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我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花坛边。
陆甜甜。
她没去上学。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姨,你真的要走吗?”
我蹲下来:“甜甜,阿姨身体不舒服,要回外婆家住几天。”
“你骗人。”她忽然不哭了,表情变得很平静,“你去找警察了。警察今天来家里了,我都看到了。”
我心里一紧。
“舅舅说的对,大人都是骗子。”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阿姨,舅舅说你不乖,不乖的大人要受到惩罚。”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阿姨,祝你一路顺风。”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像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
我站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了衣服。
上了出租车,我立刻拨通刑警的电话:“陆甜甜知道我去报案了。方远可能已经知道了。”
刑警语气严肃:“林女士,我们已经在监控方远了。但他昨天离开了本市,去向不明。你暂时不要回自己家,找个安全的地方住。”
“我妈家安全吗?”
“方远知道你家地址吗?”
“知道。他去过。”
“那不安全。我们帮你安排一个临时住处。”
刑警帮我安排了一个酒店,位置偏僻,用我的名字登记,但房间号保密。
我到酒店后,第一件事是给陆沉发了定位:“我在这个酒店,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来找我。”
他没回复。
晚上八点,弹幕突然出现:
【方远找到你了。】
【他就在酒店大堂。】
【他手里有房卡。甜甜提前从前台拿到了你的房间号,方远办了隔壁房间的房卡。】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弹幕还在滚动:
【你床底下有东西。】
我低头看床底。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床底照。
一个小型的黑色盒子,贴着床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窃听器。
方远什么时候放的?甜甜跟酒店前台要房间号的时候,顺便放了窃听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方远是心理学硕士,他擅长操控人心,但他不擅长应对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110发短信(之前刑警教我的紧急联系方式):“方远在我酒店房间隔壁,他有房卡,请求支援。”
然后我给陆沉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陆沉,方远在xx酒店302房间,他要杀我。不管你信不信甜甜,方远的事你可以自己去查。如果今晚我死了,求你把孩子救下来。”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躲进浴室,反锁门,把浴巾塞在门缝下面防止烟雾(如果有的话)。
然后我打开花洒,让水声掩盖动静。
弹幕还在更新:
【方远在门外站了十分钟了。】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你出来。】
【别出去。他在走廊装了信号屏蔽器,你的手机马上会没信号。】
我低头看手机——信号格已经变成零。
完了。
弹幕突然炸了:
【走廊有脚步声!不是方远的!】
【是陆沉!他来了!】
【陆沉在和方远说话!】
我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能贴着门板听。
隐约有争吵声,然后一声闷响。
接着是陆沉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喊给我听的:“林悦!你在里面吗?是我!开门!方远被我打晕了!警察马上到!”
我不敢开门。
弹幕:
【是真的。陆沉看到你发的消息,开车飞过来的,二十分钟的路他十分钟就到了。】
【方远身上带了刀。他想等你出来就动手。】
【陆沉跟他扭打的时候被划了一刀,不严重。】
【开门吧,安全了。】
我打开浴室门,走到房间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陆沉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血从指缝渗出来。方远倒在他脚边,被皮带捆了手。
走廊尽头传来警笛声。
我打开门。
陆沉看着我,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
“对不起。”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碎的。
我没哭,扶他进了房间,用浴巾给他止血。
警察三分钟就到了,带走了方远,给陆沉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急诊室,陆沉缝了七针。
缝针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好几次想说话,都被我拦住了。
等他缝完针,警察来做笔录。
陆沉把一切都说了——他收到我的消息后,立刻查了方远的背景,发现方远确实有心理学硕士学位,确实在青少年心理矫治中心工作过,确实因为“不当引导未成年人”被辞退过。
他去查了方瑜的医疗记录,发现了尸检报告中的异常。
他去问了甜甜的班主任,看到了那篇关于烫仓鼠的周记。
他终于信了。
警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甜甜呢?”我问。
“我妈在照顾她。我已经跟妈说了,不要让甜甜接触任何尖锐物品,不要让她进厨房和浴室。”他顿了顿,“警察说会安排人评估甜甜的心理状况,如果确认她受到方远操控,可能需要长期心理干预。”
“那我们的孩子呢?”
陆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悦悦,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对你和孩子造成威胁。方远已经被抓了,甜甜会接受治疗,我我会辞掉那个需要出差的职位,在家陪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你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信不信我。是你连查都不肯查。你宁可相信一个九岁的孩子完美无瑕,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成年人的直觉和证据。”
他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
“方远利用甜甜不是一天两天了。方瑜死之前他就开始布局。他送甜甜犯罪书籍,教她反侦察,把杀人的事包装成游戏。甜甜不是天生的恶魔,她是被制造出来的。但这件事你作为父亲,一点都没察觉到,你不觉得失职吗?”
陆沉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叹了口气:“我不是要你认错。我是要你记住这个教训。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父亲。”
他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天后,方远被正式批捕。
警方在他的住处搜出了大量关于青少年心理操控的资料,以及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上面记录了他如何一步步引导甜甜,从伤害小动物到制造方瑜的“意外”。
方远的口供里说,他恨方瑜。恨她小时候抢走了父母的爱,恨她长大后过得比自己好,恨她怀孕后彻底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杀不了方瑜,就让甜甜动手。
他说甜甜是“完美的工具”——聪明、听话、没有道德感。
看到这份口供的时候,我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一个九岁的孩子,被自己的亲舅舅当成工具。
陆甜甜的冷酷是真的,但她的冷酷是被制造出来的。
方远被抓的那天晚上,陆沉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甜甜需要监护人陪同做心理评估。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去吧。”我说,“她是你女儿。不管她做过什么,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陆沉去派出所接甜甜的时候,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
【故事没有真正的结局。陆甜甜的治疗才刚刚开始,方远的审判还在路上,你和陆沉之间的裂痕也需要时间修复。但至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安全了。】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
四个多月了,已经能感觉到胎动。
像蝴蝶扇动翅膀,轻轻的,痒痒的。
手机震了一下,陆沉发来消息:“甜甜在跟警察做笔录,她说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
回复:“等我。马上到。”
走出酒店,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派出所。”
车开了。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时光倒流。
我想起弹幕说的第一句话——活不过三个月。
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
我赢了。
不对。
是我们赢了。
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帮妈妈躲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