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而是因为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
背景是我在北京的出租屋,我正在电脑前打字,角度是从窗外往里拍的。拍摄时间显示:2024年11月3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余雁第一次来我家。
她说顺路过来看看,给我带了宵夜。我当时还觉得挺暖心的,心想这姑娘真会照顾人。
可现在,她的手机里存着一张从窗外拍我的照片。
谁拍的?
如果是她自己拍的,为什么要从窗户外面拍?
如果不是她自己拍的,那又是谁?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脑子飞速转动。往下滑,下一张照片——还是我。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和同事吃饭,拍的是侧面。再下一张,是我家楼下的门禁,拍的是门口的环境。再往下,是我爸妈家的地址、门牌号,还有小区平面图。
全部都是与我相关的信息。
有些是照片,有些是截图,有些是手写的便签拍下来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被背叛的愤怒。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现在却告诉我,她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
余雁在浴室里唱歌。
水声哗哗的,她心情好像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哥哥的话在脑子里回响——“家国面前,要谨慎。”他说得对。我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她知道我看到了这些。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我躺回床上,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分钟后,余雁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我的t恤当睡衣。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滑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下,钻进被窝。
“你哥睡了?”她问。
“嗯。”
“你哥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冷。”
“他就那样。”
她靠过来,搂住我的胳膊。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水滴到我的肩膀上,凉的。我忽然觉得,这半年来,我们之间的很多事情,好像都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解释。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在伦敦那家民宿。
当时她说她也是游客,一个人出来散心。我们聊得很投缘,从伦敦眼聊到大英博物馆,从英国天气聊到中国美食。她说她在伦敦读硕士,快要毕业了,想趁最后这段时间到处走走。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独立、有见识、长得又好看。
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迎合我。
我说我喜欢猫,她就说她养了一只英短。
我说我喜欢旅游,她就说她去过十几个国家。
我说我喜欢安静的女孩,她就在我面前表现得温柔得体。
所有的巧合,现在看来,都不像巧合。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事,累了。睡吧。”
“好,晚安。”
她关掉床头灯,房间暗下来。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的角度和拍摄时间。十一月三号,那天她说是“顺路”过来看看。可我家在朝阳,她说她当时在通州办事,顺路?开车都要一个小时,叫顺路?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我妈在做饭,余雁在帮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妈一口一个“小雁真懂事”,余雁一口一个“阿姨您教我做饭吧”。和谐得不像话。
我哥已经坐在客厅了,手里拿着一杯茶,眼睛看着手机。
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哥。”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移向我身后的走廊,确认余雁不在,才低声说:“看了?”
“看了。”
“发现什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说说看。”
“她手机里有很多我的照片,还有我家的地址、门禁、公司位置。都是从外面拍的,像是有人在跟踪我,或者——”我顿了一下,“或者有人在跟踪她,然后把信息汇总给她。”
我哥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我没想到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让你轻易看到这些?”
“什么意思?”
“你说她的手机没有设密码,相册里的东西没有删,甚至在你家的时候,她还敢把手机放在你房间里去洗澡。”他一字一顿地说,“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根本不在意你看到。第二,她故意让你看到。”
“故意让我看到?为什么?”
“为了测试你。看你发现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看你背后有没有人,看你会不会联系什么人——比如,联系我。”
我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当成有人在看、有人在听。”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还有,从现在起,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那我该怎么办?”
“正常生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要让她觉得你发现了什么。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拿起茶杯,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余雁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碗粥。
“哥,喝粥。”
她把粥放到我哥面前,笑得很自然。
“谢谢。”我哥说,语气平静,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我的哥哥,一个自称“普通公务员”的人,正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专业态度,对待我的女朋友。而我的女朋友,一个温柔得体的硕士毕业生,手机里存满了我的生活轨迹。
而我,夹在中间,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早饭吃得很正常。
我妈一直在夸余雁,说她懂事、勤快、会说话。我爸也难得开口,说“小余这姑娘不错”。我哥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也没再表现出之前的那种冷淡,偶尔还会应两句。
余雁好像很适应这种氛围,和我妈聊得火热。
“阿姨,您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哎哟,我哪用什么护肤品,就大宝。”
“不可能,您这状态看着像四十出头的人。”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那些照片,我一定会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女朋友和妈妈相处融洽,哥哥虽然话少但也算客气,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现在,我看着她笑的每一个角度,都觉得精准得像是排练过。
午饭后,我哥说要出去办点事,穿了外套就走了。
余雁在房间里午睡,我在客厅陪我妈看电视。
三点多的时候,我哥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买的什么?”我妈问。
“给沈渡带了件外套,天冷。”
他把袋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发现里面确实是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但口袋里有东西。我摸了摸,是个u盘,很小,用胶带粘在口袋内衬上。
我看了我哥一眼,他正在和我妈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把u盘插到电脑上。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密码是我的生日。
打开之后,里面有几张截图和一份文档。
截图是一些社交媒体的账号信息,名字都是英文的,我看不懂。文档是一份行动指南,写得很简单,但每一条都让我心惊。
“一、不要单独和她去密闭空间。二、不要让她接触你的身份证件。三、不要告诉她任何关于我的真实工作信息。四、如果她问起我的工作,就说我是普通公务员,不清楚具体部门。
五、如果她提出要带你见她的朋友或家人,记下所有人的相貌特征和地点,不要吃她提供的任何食物或饮料。六、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对我工作的好奇。
七、如果她突然提出结婚或长期同居,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七条后面,用红字标注了一句话:“沈渡,不管她多好,在你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之前,不要和她领证。”
我盯着这条看了很久。
领证?我们才在一起半年,她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但我哥写这一条,说明在他的判断里,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他是基于什么判断的?
我继续往下看。
文档最后,有一段话:“根据现有信息,目标人物可能存在以下身份:a境外情报机构的线人。b民间情报贩子。c不知情的工具人。d以上皆非,纯属巧合。目前概率评估:a45,b30,c20,d5。”
目标人物。
他用的词是“目标人物”。
我关掉文档,把u盘格式化,然后把u盘掰成两半,冲进马桶。
然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下午四点多,余雁醒了,说想去逛逛街。
我陪她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她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橱窗。一切都和之前无数次的约会一样,温馨、平常。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
她在过马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身后看一眼。
她在商场里停下来看手机的时候,会站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没有任何遮挡。
她在试衣服的时候,会在试衣间里待很久,出来之后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些动作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哥提醒过,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现在,它们在我眼里突然变得异常刺眼。
“沈渡,你看这件好看吗?”她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在身上比划。
“好看。”
“真的假的?你都没仔细看。”
“真的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去付了款。
我在旁边等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的钱是哪来的?她说她在北京一家外企工作,做市场,月薪一万五左右。
但在北京,租房、吃饭、交通,加上她时不时买点奢侈品,一万五根本不够。我们出去吃饭,很多时候是她主动买单。她说是她家里给补贴,她爸做生意,不缺钱。
但她爸做什么生意,她从来没说过。
我也从来没问过。
逛完街,我们去了商场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她点了杯芋泥波波,我要了杯柠檬水。
坐着的时候,她忽然问我:“沈渡,你哥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知道,他说看情况。”
“他工作是不是挺忙的?”
“还好吧,普通公务员,年底事情多。”
“哪个部门的啊?”
“不知道,他没说过,我也不好问。”
她哦了一声,低头喝奶茶。
过了一小会儿,她又问:“你哥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他不说这些。”
“你们兄弟俩关系好像不太亲近?”
“也没有,就是性格不一样。他话少,我也懒得问。”
她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我注意到,她问这些问题的顺序,是从我哥的行程安排,到他的工作单位,到他的个人生活。这是一个非常清晰的逻辑链条,不像是一个普通女孩对男朋友哥哥的好奇。
更像是一个信息收集者,在填补一份问卷。
晚上回到家,我哥已经在家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哥,你还会下棋?”余雁笑着问。
“打发时间。”他说,眼睛没抬起来。
余雁去厨房帮忙了,我坐到棋盘对面。
我哥拿起一个棋子,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落子。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棋盘上点了两下,指的是棋盘边缘的一个位置。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棋盘边缘贴着一张小纸条,很小,被棋子挡住了。
我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捏到手心里。
回了房间,我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几个字:“她今天问了什么?详细写。”
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我问过的所有问题、余雁的反应、她的回答,全部写了下来。然后我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
半个小时后,我去客厅倒水,趁没人注意,把手机放在棋盘旁边,屏幕朝下。
我哥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拿起来,假装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装进口袋。
整个交接过程不到三秒。
我忽然觉得,我不是在谈恋爱,我是在演谍战片。
而且我演的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配角。
晚上,余雁说想去楼下走走,我陪她去了。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空气里有鞭炮残留的硫磺味。
她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慢。
“沈渡。”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在哪个城市定居?”
“没想过,北京挺好的吧。”
“北京房价太高了,生活成本也高。你有没有考虑过二线城市?比如成都、武汉、西安?”
“可以考虑,但工作不好换。”
“你是在互联网公司吧?现在很多大厂在二线城市都有分部,可以申请调岗的。”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找工作的时候研究过。”
我没说话。
她又说:“其实我觉得,你老家这个城市也不错。节奏慢,房价低,离你爸妈也近。”
“你愿意来这种三线城市?”
“跟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表情很真诚。如果放在三天前,我可能会感动,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想和我过日子的好姑娘。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标准答案。
在任何场景下都能用的标准答案。
“你爸妈呢?他们希望你回贵阳吗?”我问。
她顿了一下。
“我妈比较开明,尊重我的选择。我爸他管不了我。”
“你爸做什么生意的?”
“就是自己做点小生意,什么赚钱做什么。”
“具体呢?”
“你怎么突然对我爸这么感兴趣?”她笑着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审视。
我也笑了,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便问问,见家长总得知道未来岳父是做什么的吧?”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建材。他做建材生意的。”
建材。
我记住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妈催我们早点休息,我和余雁各自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哥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
我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余雁的房间灯已经关了,门缝里没有光。
楼下,我哥站在单元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走,去车里说。”
他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大众,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他拉开车门,我坐进副驾驶。他把车发动,但没有开走,只是开了暖风。
“你写的信息我看了。”他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沉。
“有什么发现?”
“你问她爸做什么生意,她说建材。但我查过了,贵阳没有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商人,女儿在伦敦读硕士、在北京做市场、每个月还能补贴一两万生活费的。”他看着我,“不是没有,是查不到。”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么她爸的生意不在公开信息里,要么这个身份是假的。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正常。”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有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
“我下午让人帮忙查了一下余雁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她的身份证号对应的户籍信息是真的,贵州贵阳人,1996年出生,本科贵大,硕士伦敦大学学院,2019年9月入学,2021年1月毕业。这些都是真的。”
“那不就没事了?”
“但是,”他翻到第二页,“她的出入境记录有问题。她说她去英国留学了两年,但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串我看不懂的代码和日期。
“说人话。”
“简化版:她2019年9月入境英国,2020年3月离境。2020年8月再次入境,2021年1月离境。也就是说,她在英国的实际停留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年。但她的硕士课程是一年半到两年。她是怎么拿到学位的?”
“可能是网课?疫情的时候很多学校都改网课了。”
“可以。”他点头,“但问题在于,她的出境记录显示,2020年3月到8月这五个月,她不在英国,也不在中国。她去了哪里?她的护照上没有这五个月的其他出入境记录。”
“怎么可能?人还能凭空消失?”
“有人能做到。”他看着我,“用假护照,或者走特殊通道。普通人做不到,但某些人,可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和暖风吹出来的声音。
“哥,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掐灭了烟,转过身看着我。
“沈渡,接下来说的话,你听了之后可能会有压力。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说。”
“我怀疑余雁不是偶然接近你的。她出现在伦敦那家民宿,你们的相遇,你们的交往,全部都是安排好的。她的目标不是你的个人信息——你的信息不值钱。她的目标,是我。”
我愣住了。
“你?”
“对。”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做国家安全相关工作的。级别不高,但接触的信息有一定价值。过去三年,我已经有两次被境外情报机构盯上的记录。前两次都被我识破了,没有造成损失。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没有直接接触我,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从我最亲近的人入手。”
“你的意思是她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接近你?”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他说,“你想想,她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时间点是不是很巧?去年三月,正好是我上一次任务结束、回家休假之后不久。她和你在一起之后,是不是很关心你的家庭情况?她对我是不是表现出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余雁第一次来我家,就问我哥做什么工作。她问我哥有没有女朋友,问我哥什么时候回来,问我哥为什么话这么少。她甚至还记得我哥的名字——我只说过一次,她就记住了。
我当时觉得这是因为她细心。
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细心,这是有目的的信息搜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两条路。”我哥说,“第一,你找个理由和她分手,彻底断了联系。这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我会帮你善后。”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继续和她在一起,但你要帮我做事。不需要你主动打听什么,你只需要把她的言行、行踪、社交关系,全部记录下来给我。她接触了谁,说了什么,表现了什么异常,全部记录下来。”
“这不就是让我当”
“卧底。”他说,“这不是请求,是邀请。你随时可以拒绝。”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车窗外的街道,路灯把光影投在玻璃上,模糊而破碎。
我想起余雁的笑容,想起她挽着我胳膊时的温度,想起她在奶茶店里若无其事地问起我哥工作的样子。
一个人,怎么能演得这么像?
“我选第二条。”我说。
我哥看着我,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什么家国情怀,”我说,“是因为我不能接受,有人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了半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文档,递给我。
“记住这几条原则。第一,不要试图自己去查她的背景,你没有这个能力,打草惊蛇反而会坏事。第二,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不信任,维持之前的所有习惯和相处模式。
第三,如果她突然要带你出国,找任何理由拒绝,不要和她单独出境。第四,遇到任何不确定的情况,第一时间找我,不要自己判断、不要自己行动。”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他看着我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对她动真心。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她是一个任务。”
我攥着那份文档,手指冰凉。
“哥。”
“嗯。”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猜错了呢?如果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碰巧有点神秘,碰巧问了一些问题,碰巧她的信息对不上那我不是害了她吗?”
我哥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我也希望是我猜错了。”他说,“所以我给你看的所有东西,都是间接证据,没有一条可以直接定罪。但在我的工作里,等直接证据出现的时候,往往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发动了车。
“回去吧,外面冷。明天还要过年。”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他开车走远。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转弯处。
我抬头看天。
除夕夜的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炸开的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好看极了。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我拿出手机,给余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初一,有什么安排吗?”
她秒回了:“听你的。你在哪?”
“在楼下透气,马上回去。”
“好,等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可笑。
她说“等你”。
可她等的,到底是我,还是我身后那个她够不到的影子?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我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跳动。一楼、二楼、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余雁穿着那件我的t恤,站在走廊里。
“你出去怎么不叫我?”
“你睡了,不想吵你。”
她笑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手这么凉,快进屋。”
她拉着我往房间走。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我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她的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疤痕,圆形的,像是什么东西扎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跟着她走进房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明天,我会告诉我哥。
从今天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身上每一个细微的特征,都会被我记住。
不是因为我多疑。
是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利用我,伤害我的家人。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余雁站在一片浓雾中,我朝她走过去,但她一直在后退。我追不上她,她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雾里。
我醒过来的时候,凌晨四点多。
窗外有鞭炮声,此起彼伏。
余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借着手机的光,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闭上眼之前,我脑子里闪过了我哥文档里那行红字:
“不管她多好,在你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之前,不要和她领证。”
我不知道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从除夕夜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在鞭炮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是新年。
但对我来说,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