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
温氏季度合作发布会，我作为新任总经理上台致辞。
台下坐满了记者、合作方、行业内的老前辈，闪光灯从各个角度打过来。
我穿着一件露腰的黑色西装套装，站在话筒前，背脊挺得笔直。
腰腹间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快门声响得更密了。
我笑了笑，拿起话筒。
“很多人盯着我的肚子看，没关系，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底下安静了一瞬。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稳稳地落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妊娠纹跟了我六年，我曾经恨过它。我觉得它毁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舞台，毁了我作为女人的一切。”
“但今天，我把它露出来，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羞耻，这是勋章。是我生下安安的证明，是我成为母亲的战利品。”
掌声从人群中炸开，一波接一波，震得整个会场嗡嗡作响。
我抬手压了压，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
“但这不代表我们应该承受这些伤害。所以温氏今天合作的这家公司，主打的正是孕期防护产品。我想告诉每一位女性，你可以选择生孩子，这是你的权利，你也可以选择不生，这也是你的权利。而无论你做出哪种选择，你都值得被尊重，更值得被爱。”
“但最重要的，是先爱你自己。”
我鞠了一躬，掌声轰鸣了整整一分钟。
那天晚上，手机上收到一条银行转账提醒。
沈斯年的名字出现在汇款人那一栏，金额不小，备注写着“安安的抚养费”。
我看了一眼，点了退回。
之后每个月都有，金额一次比一次大。
我一笔都没收，原路退回。
后来听人说，顾昭昭在航班上勾搭了一个商务舱的客户。
被对方老婆闹到航司总部，闹得很难看，最终被深城航空开除。
再后来，有人在机场见过她拉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身边再没有那些簇拥着的殷勤目光。
真假不知道，我也没兴趣核实。
沈斯年倒是回过海城几次，每次都等在温氏楼下，每次都让前台拦了回去。
最后一次，他托人送来一封信，封面上写着温宁亲启。
我没拆，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安安七岁那年，第一次站上舞台。
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站在侧幕条后面踮了踮脚尖，然后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妈，我会像你一样当白天鹅的。”
我弯下腰替她整了整裙摆，笑着说。
“好。”
幕布拉开，灯光追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在舞台中央旋转的时候，时光像被拉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我也站在那里，做着一个关于天鹅的梦。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只供人观赏的天鹅了。
安安谢幕的时候，台下有个声音喊了出来。
“那不是温宁老师吗？”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来，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最后汇成一股声浪。
“温宁老师来一段！来一段！”
安安从台上跑下来，拉着我的手往台上拽，小脸红扑扑的，比我还激动。
“妈妈！你跳！你跳嘛！”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安安，走上台。
灯光打下来的瞬间，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十年了，这具身体生过孩子，长过皱纹，爬过纹路，经历过背叛和破碎。
但此刻我站在这里，脚尖点地，手臂抬起。
我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任何人的白天鹅。
我是温宁。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看见台下最中央的位置。
安安踮着脚尖仰着脑袋看我，眼睛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
这一支舞，只为你跳。
也只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