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手在她后脑勺摸到一个硬凸起。
捏住,拔出来,一根银针,半厘米长,针尖发黑。
针拔出的瞬间,胃不翻了,心跳正常了,耳朵不响了。
所有症状在同一秒消失。
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键,身体里翻涌的风暴突然平息。
我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
女儿不哭了。
婆婆的脸白了。
“这是谁干的?”我捏着针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婆婆摇头:“我不知道,没见过那根针。”她说得太快了。
正常人看到从婴儿身上拔出一根针,第一反应应该是“这是什么”“怎么会扎在孩子身上”。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
她的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周远航。
不是惊讶,是心虚。
周远航松开我的后脑勺,退了一步。
他看着那根针,脸色发白:“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了他妈一眼。
就一眼,然后迅速收回来。
我没有再问。
把针攥在手心,从沙发上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能站住了。
我弯腰把女儿从沙发上抱起来。
女儿睁着眼睛看我,她没有笑,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胃没有翻,心跳平稳,眼睛清楚,耳朵正常。
这是上辈子加这辈子,我第一次正常地抱自己的女儿。
婆婆在身后说:“你不难受了?”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关心,像是试探。
我说:“好了。”
她说:“那就好。”
周远航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没有理他们。
抱着女儿回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女儿在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她的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我低头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她的小被子上。
上辈子的五年,我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以为我的身体在恨自己的女儿。
以为我不配当妈。
婆婆骂我娇气,老公摔碗说我演,亲戚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咬着牙撑了五年,最后抱了一下女儿,心脏骤停。
死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我的错。
是一根针。
一根扎在我女儿身上的针。
第二天一早,我把女儿托给月嫂,带着针出了门。
我没有告诉婆婆去哪,也没有告诉周远航。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
前台问我查什么,我说:“这根针上的残留物,我要知道是什么。”
交费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
三千八百块,收银员问我要不要发票,我说要。
这张发票我要留着,以后有用。
工作人员说加急三天出结果。
我说好。
等结果的这三天里,我做了一个实验。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抱女儿。
呕吐难受,所有症状都没有回来。
就像那根针拔掉之后,身体里的开关被关掉了。
干干净净,一次都没有发作。
婆婆每天都来。
她看见我抱着女儿在客厅走,看见我喂奶,看见我换尿布。
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奇怪。
第三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站在厨房门口问我:“你真的不难受了?”
我说:“真的。”
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嘴上说“那就好”,然后转身走了。
但她走出厨房的时候,我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不可能啊。”
我抱着女儿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了。
她知道那根针。
她知道我为什么会难受。
她甚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难受了。
因为那根针就是她扎的。
我没有当场揭穿。
我要等检测报告。
我要看到白纸黑字,看到证据。
上辈子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辈子我要让她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