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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舍不得买高铁票,挤了四个小时大巴。
拎着自制的凉茶和艾草膏进城,陪我去复查顽固夏季湿疹。
我提前半个月和裴行知约好十点在医院会合。
快到点时,他电话始终打不通。
医院大厅闷热,我妈怕我闹心,反复拉着我宽慰。
说他是大律师工作忙,我们自己排队也无妨。
整整两个半小时,裴行知才回电。
“溪月水管爆裂淹了屋子,事发突然,我得留下帮忙清理。”
“复查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我指尖攥紧手机,心口一寸寸凉透。
上周我湿疹大面积爆发,浑身发痒睡不着。
让他下班顺路买盒止痒药膏,他推说案卷缠身。
可实际上,他正陪白溪月挑选软装。
转头看向身旁风尘仆仆的父母,一路颠簸满身灰。
心里长久以来的妥协与自欺轰然崩塌。
我年年难愈的湿疹,父母跨越几百公里的担忧。
在他眼里,都抵不过白溪月的一点麻烦。
这段婚姻,就到此为止吧。
挂断后,母亲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情绪。
粗糙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
半句埋怨裴行知的话都不敢说,只一遍遍地哄我宽心。
父亲沉默地往前站了半步,主动揽下所有琐事。
他这辈子很少进城,更别说流程繁杂的市立医院。
手里攥着我的就诊卡,每走两步就要拉住路过的护士轻声询问。
排队、填单子、核对信息,来回折腾。
他的额角很快沁出一层薄汗,却一直没有回头喊过我搭把手。
候诊的空调时好时坏。
我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颈爬满大片红疹。
母亲见状,慌忙拉开帆布包,取出一小罐艾草膏。
小心翼翼避开破皮的地方,涂抹在我泛红发痒的皮肤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瑾瑾,别难受,爸妈会一直陪着你。”
我侧头看向她,两鬓长出几根藏不住的白发,心口堵的发酸。
看完诊,医生叮嘱我,湿疹要长期静养切忌闷热。
更不能积攒压抑的负面情绪。
走出医院大门,我伸手想去接过父亲肩上的背包。
父亲却侧身躲开,摆了摆手笑得温和:“不用,爸扛得动。”
望着他们略显蹒跚的背影。
这么多年,我总在替裴行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可我的包容,换不来他半点珍惜。
打车回到我和裴行知的家。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
偌大的客厅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占去大半。
全是白溪月的杂物。
裴行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沾着水渍。
看见我们一家三口进门。
只是敷衍地朝我父母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连一句一路辛苦都没有。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问我复查情况,反倒满是指责。
“你一上午不停给我打电话,一直在打扰我处理溪月的事。”
“我忙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
我安静地从包里拿出医生开具的诊断单,递到他面前。
裴行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随手一放。
转身走到客厅,弯腰细心整理白溪月的纸箱,一点点擦拭摆件上的灰尘。
耐心又温柔。
是我极少能从他身上得到的对待。
我妈怕我们两人吵起来,快步上前帮一起收拾,还一个劲打圆场。
父亲默默拎着帆布包走进厨房。
里面是提前好几天在家腌制熏晒的腊肉。
还有一筐新鲜土鸡蛋,全是特意带给我们的。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家乡菜端上桌。
裴行知落座,目光扫到中间那盘腊肉,眉头瞬间皱起。
他满脸嫌恶,抬手直接把盘子推到桌边。
“这种腌制腊肉亚硝酸盐超标,最容易致癌,以后别往家里带。”
我攥紧了筷子。
前几天白溪月来家里做饭,整桌菜都炒糊了。
黑乎乎一盘根本难以下咽。
裴行知却吃得干净,还笑着夸赞她用心。
说哪怕糊了也是心意。
同样入口的食物,白溪月的失误是值得呵护的心意。
我父母跨越几百公里带来的特产,就是伤身垃圾。
母亲连忙端起那盘腊肉往厨房走。
不停地道歉:“实在对不住,不知道你不爱吃,是妈考虑不周。”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
目光落在厨房内局促收拾的母亲身上。
心底所有残存的留恋彻底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