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的道歉视频,我妈没有看。
我看了。
视频里,她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脸上再也没有那天直播时的得意。
她低着头,一字一句念:
“我因个人情绪,恶意揣测赵老师,剪辑监控片段,发布不实言论,对赵老师及其家人造成严重伤害。”
“我向赵老师和张皎同学郑重道歉。”
“同时,我愿意赔偿被我损坏的教师资格证及照片修复费用。”
评论区没有多少同情她的人。
因为她曾经引导别人网暴我妈的视频,也被完整放了出来。
大家看见她是怎么颠倒黑白的。
也看见她是怎么撕碎那张全家福的。
有人骂她活该。
有人说她恩将仇报。
还有以前被我妈捞过的学生,默默发了一句:
【赵老师以前真的很好,她怕我们挂科,每次课后都留很久答疑。】
这句话下面,点赞很多。
可我妈只是把手机关掉,轻声说:
“迟来的明白,没什么意义。”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修复好的全家福。
照片已经尽力修补过了,可裂痕还在。
我爸的脸被一条细细的白线隔开。
我妈摸着照片,眼泪掉下来。
“你爸要是知道我把他的照片弄成这样,肯定又要笑我笨。”
我鼻子发酸,握住她的手。
“妈,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不配。”
学校很快派人来请我妈回去。
说调查已经还她清白,停职期间的工资会补发,职称评审也不会受影响。
领导说得很诚恳。
“赵老师,学校还是很需要您这样的老教师。”
我妈听完,只是安静地把茶杯放下。
“当初让我停职的时候,你们也说是为了学校影响。”
对方一时语塞。
我妈笑了笑。
“我理解学校有学校的难处。”
“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我教书几十年,不是离了那间办公室就活不了。”
最后,她没有回去。
我原本担心她会因此一蹶不振。
可没想到,半个月后,她接到了一所民办本科院校的电话。
那所学校正在筹建大学英语教学团队,听说她教学经验丰富,带过四六级辅导,还愿意耐心帮基础差的学生,特意邀请她去试讲。
试讲那天,我陪她一起去。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包里放着厚厚一叠教案。
上台前,她还有些紧张。
“皎皎,你说妈妈这么大年纪了,人家会不会嫌弃?”
我摇头。
“不会。”
“好老师,在哪里都有人要。”
那节试讲,她讲的是英语写作。
她没有一上来就讲复杂模板,而是从最简单的句子结构开始。
主谓宾,连接词,段落逻辑。
她讲得很慢,却很清楚。
底下原本有些走神的学生,渐渐都抬起了头。
课后,有个学生问她:
“老师,如果我基础很差,四级考了很多次都没过,还有救吗?”
我妈笑了。
“当然有救。”
“老师可以帮你找方法,可以陪你改作文。”
“但路要你自己走,单词要你自己背,卷子也要你自己写。”
“我会拉你一把,但不会替你考试。”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妈真的回来了。
不是那个被人逼到崩溃、抱着照片发抖的赵老师。
而是站在讲台上,温柔又坚定的赵老师。
试讲结束,院长当场递出了聘用意向。
“赵老师,我们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老师。”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慢慢亮了。
周瑶后来过得很不好。
英语挂科,贫困生资格取消,处分记档,奖学金彻底没戏。
因为重修费和赔偿金,她不得不真的去兼职。
她以前总说自己可怜,别人就该让着她。
可等她真正站在奶茶店柜台后一连站八个小时,才知道钱不是张嘴就能来的。
更讽刺的是,她后来想在网上卖惨,说自己被老师和同学联手欺负。
结果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把学校通报和她直播造谣的视频甩到了评论区。
她曾经用舆论伤害别人。
最后也被舆论反噬。
那天我在校门口遇见她。
她穿着奶茶店的制服,脸色憔悴,手里拎着外卖袋。
她看见我,眼神一瞬间变得怨毒。
“张皎,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这句话你应该问你自己。”
“我妈帮过你两年。”
“她给你划重点,给你平时分,作文空白都想办法让你过。”
“可你是怎么回报她的?”
周瑶咬着牙,眼眶发红。
“如果她一开始就给我奖学金名额,我也不会这样!”
我差点被气笑。
“奖学金是凭成绩拿的,不是凭你想要就该给你的。”
“周瑶,你不是穷。”
“你是贪。”
她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