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病人?你还知道那是你的病人?!”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走廊尽头刺了过来。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
一个穿着深红色风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近。
是本院的实习医生阮觅云。
三年前,她因为极重度胎盘早剥,被送到我们科室。
当时所有的医生都建议切除子宫保命。
是我站了整整十个小时的手术台,硬生生把她和她的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连子宫都替她保住了。
而现在,她手里举着一个正在直播的手机。
屏幕上的礼物特效闪得人眼花缭乱。
“家人们,看清楚了!”
阮觅云把手机镜头直接杵到了我脸上,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劣质香水味。
“这就是网上那个见死不救的‘十佳医生’沈芝黎!”
“今天我就来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转过身,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三年前,我大出血躺在手术台上,这个恶毒的女人,硬是逼着我老公在手术室门外塞了五万块钱的现金红包!”
“不给钱,她就拿着手术刀站在旁边不切!”
“当时要不是我老公借了高利贷把钱凑齐,我和我儿子早就成骨灰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更加疯狂的声讨。
“我就说吧!这种人肯定是个惯犯!”
“五万块钱买一条命,心太黑了!”
“赶紧报警抓她啊!还等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阮觅云。
三年前,她老公不仅没塞红包。
甚至在听说手术有风险时,第一时间要求保小不保大。
是我拿着免责声明,逼着那个男人签字,承担了一切责任才救了她。
她现在,为了蹭这波全网最大的流量,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阮觅云。”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发过誓,如果撒谎,你的孩子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阮觅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看了一眼直播间直奔十万加的在线人数,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你少在这诅咒我儿子!你这种烂心肠的人才该下地狱!”
她话音刚落,屈绍祺的几个亲戚从电梯口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一个带血的塑料袋。
“你这个遭瘟的庸医!还我媳妇命来!”
大姑屈秀芬哭喊着扑上来。
她抡起手里的塑料袋,直接砸在了我的胸口。
袋子破裂。
几块带着腥臭味的烂猪肉混着血水,劈头盖脸地砸了我一身。
白大褂瞬间被染得污浊不堪。
几个年轻的表弟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撞。
“我嫂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今天我们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后脑勺重重磕在瓷砖上,眼前一阵发黑。
保安象征性地拉扯了几下,根本控制不住暴怒的家属。
游景山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他巴不得家属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一个人身上,这样医院的责任就能降到最低。
“打死她!打死这个没有医德的畜生!”
“扒了她的白大褂!她不配穿!”
有人在撕扯我的衣服。
有人在踢我的小腿。
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血水流进了眼睛里,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但我没有还手,也没有喊叫。
我死死咬着牙,盯着手术室门上的那块电子钟。
凌晨十二点十分。
屈绍祺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镜头,用极低、极恶毒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沈医生,何必呢?”
“你这辈子的清誉,今天算是彻底毁了。”
“只要你现在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个错,说你医术不精救不了。”
“我就让家属停手,怎么样?”
我咳出了一口血沫。
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
“屈绍祺。”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
“你带姜茹来医院之前,给她注射的‘绒促素x型’,是用什么溶解的?”
屈绍祺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笑。
“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