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城市,我回到了老家的一座南方小城。
这里没有认识我的人,也没有关于袁依婷的任何记忆。
我租了一间带院子的老平房,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白天处理奶奶的后事,晚上就坐在院子里画画。
没日没夜地画,用疲惫来麻痹神经。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深夜里勉强闭上眼睛。
我把手机号换了,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只有死党张浩知道我的下落。
到小城的第五天,张浩来看我了。
他拎着两瓶白酒和一袋卤味,踹开了我的院门。
“林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张浩把酒往石桌上一顿,指着我的鼻子骂。
“一声不吭就玩消失,连奶奶的葬礼都不通知我。”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我放下画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没疯,就是想换个环境。”
张浩看着我憔悴的样子,红了眼眶。
他打开酒瓶,递给我一瓶。
“喝!今天不喝死你,我就不姓张!”
我接过酒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火烧一样疼。
“袁依婷找你找疯了。”
张浩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她去我公司堵我,去我家砸门。”
“甚至还报了警,说你失踪了。”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失踪?离婚协议书写得那么清楚,她不认识字吗?”
张浩冷哼一声。
“她以为你只是在闹脾气,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把季淳赶走。”
“她说她回家的时候,看到你的行李没了,以为你只是去住酒店了。”
“直到第二天她去医院,才知道”
张浩没继续往下说。
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才知道奶奶已经不在了。
才知道我是真的走了。
“她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
我平静地问,像在问一个陌生人的事。
张浩看了我一眼。
“崩溃了。”
“据医生说,她在太平间外面跪了整整一夜。”
“谁拉都不起来,最后是直接晕过去被抬进病房的。”
我垂下眼帘,看着酒瓶里的液体晃动。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她现在崩溃有什么用?能换回我奶奶的命吗?
“季淳呢?没去安慰她?”我嘲讽地问。
“那个绿茶男?”张浩冷笑。
“他倒是想去,被袁依婷当场扇了一巴掌。”
“我听医院的朋友说,袁依婷醒过来后,直接查了那一天的监控和季淳的通话记录。”
“这才发现,那天根本不是季淳低血糖晕倒。”
“是他故意关了袁依婷的手机,还联合护士演了一出抢救的戏码。”
“就是为了拖住袁依婷,不让她去陪你。”
我握紧了酒瓶,指关节泛白。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吗?
可那又怎样。
如果袁依婷自己心里没有偏向,如果她不是那么容易被季淳左右。
再拙劣的谎言也不可能骗得过她。
归根结底,是她觉得季淳比我重要。
“她现在到处在找你。”张浩叹了口气。
“林深,你打算怎么办?真的不回去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
“不回去了。”
“我跟她,已经两清了。”
张浩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光了剩下的半瓶酒。
酒精让我头痛欲裂,但我却异常清醒。
我不会原谅她。
永远不会。
生活在一片死寂中继续。
我开始接更多的画稿,将自己的时间填满。
小城的日子慢得出奇,一个月的时间,仿佛过了一整年。
深冬的早晨,我正拿着扫帚清理院子里的落叶。
院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
我放下扫帚,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单薄的风衣,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是袁依婷。
仅仅一个月不见,她瘦得几乎脱相了,以往那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气场荡然无存。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深”
她声音嘶哑,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袁小姐,你找错人了。我这里没有你的丈夫。”
说着,我就要关门。
她猛地伸手扒住门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别关门!林深,你听我解释!”
“嘶——”门板夹住了她的手指,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眉头微皱,松开了手。
“解释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
“解释你为什么在我奶奶最需要你的时候,去陪你的初恋装病?”
“还是解释你为什么签了字却还要来纠缠我?”
袁依婷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知道季淳是骗我的,我不知道他关了我的手机”
“如果我知道奶奶要手术,我死也会赶过去的!”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嫌恶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不知道?”我冷笑出声。
“袁依婷,你是个成年人,不是三岁的孩子。”
“你连一个植物人都能照顾五年,却分不清什么是真病什么是装病?”
“说到底,你潜意识里就觉得季淳比我重要,所以你才会无条件地相信他。”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她的心脏。
她脸色惨白,连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眼底满是绝望。
“林深,我不爱他,我只爱过你!”
“五年前的车祸,他推开了我,自己成了植物人。”
“我欠他一条命,我只是想还债,我只是想让他早点恢复,然后彻底两清”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债还清了吗?”我平静地问。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用我奶奶的命,换你初恋的良心安宁。这笔买卖,你做得很划算。”
“林深!”她绝望地喊出我的名字。
“你别这样说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不要我”
她突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泥泞的地面弄脏了她名贵的风衣。
她却毫不在意,伸手去抓我的裤腿。
“我把季淳赶走了,我冻结了他的卡,我让他滚出这座城市了。”
“林深,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他了,我发誓!”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像条狗一样卑微地求我。
“太晚了,袁依婷。”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
“你走吧,别再来了。”
我转身走进院子,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依婷,你这又是何必呢?”
季淳推着轮椅,从拐角处滑了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袁依婷,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巴巴地贴上来,真是让人心疼啊。”
我停下关门的动作,眯起眼睛看着他。
好啊,这两人是组团来恶心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