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手术室外,许知坐在医院长椅上,眼神有些茫然。
那个她爱过又真切恨过的男人为她挡了刀,此刻正生死未卜。
她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感,仿佛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上辈子的事情,此刻,她只希望季南洲平安。
许知正茫然无措时,双手被人握住,掌心的温然顺着脉络涌现全身,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很冷。
“别怕。”陆承砚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她手上的血渍,柔声安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知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差点被杀害的后怕和亲眼看到季南洲倒下的恐惧这才涌上许知的脑海中,她靠在陆承砚怀里像个小孩一样呜呜哭着。
“陆承砚我好害怕,要是他因为我死了怎么办?”
陆承砚想到差一点躺在手术室的人就是自己怀里的人,心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不住的亲吻她的额头: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自责让许知短暂地从难过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这怎么能怪你?”
“而且你怎么知道有危险还敢冲上来?我一点也不想你因为我受伤”
就在他们互相安慰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里面出来,在他们忐忑的目光中开口:
“捡回一条命。”
“但情况还是很严重,得转入icu监护。”
真好。
许知由衷的高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给季南洲请了两个护工陪护,三天后他从icu转入病房。
得知他清醒后,许知带着一束花过来探望。
季南洲看到许知,怀疑自己是不是疼出了幻觉,他喃喃低语:“知知,真的是你吗?”
许知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喊他名字。
“季南洲。”
季南洲觉得许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甚至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眼睛里温柔平静,没有警惕和厌恶。
他突然很难过,好像全世界都离他远去,而自己被一片孤独和痛苦紧紧包围着。
他想要坐直身子,想要尽可能地靠近这样熟悉的许知,却牵动身上的伤口,始终无法向她靠近一步。
“知知,我好疼”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许知把花放到床头柜上,她没有回答季南洲的问题,而是缓缓反问:
“季南洲,或许你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爱我,或者这么非我不可。”
“不是的知知,我是真的很爱你,没有你的日子我生不如死”
许知打断他的话:“从前我是真的恨你,恨你恨到甚至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季南洲嘴唇颤抖,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可你为我挡了刀,即使我的这场灾难的源头也来自于你,可我却没有办法继续恨你了。”
“我突然想通了,季南洲,你爱一个人也就只能爱到这里了。”
“你可以把命给她,却无法给她始终如一的忠诚和绝对的尊重,这是你的局限。”
她每说一个字,季南洲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竟然比受伤失血过多的那天还要惨白。
“我可以理解你,但我无法接受。”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希望你能健康平安,这是我对你最后的祝福。”
许知说完,就和他说了再见。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季南洲却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他就是这样不堪的人——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他都这样混蛋,恶劣,一直在伤害自己所爱的人。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给许知带来幸福吗?
病房外,陆承砚提着一杯热咖啡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许知出来,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却被许知发现个正着。
她啼笑皆非:“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我才没有紧张。”陆承砚把温度刚好的咖啡递到许知手上,露出从来没有过的幼稚模样,“我可是已经持证上岗的男人。”
他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两本热腾腾的结婚证,笑容越发灿烂。
“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的老婆而已。”
许知被他逗笑,握紧了他们互相牵着的手:“走吧,老公。”
“再叫一次!”
在病房拐角,季南洲扶着门框目送他们远去。
他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伤口已经渗出血,可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他想,这可能是他能见到许知的最后一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