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夜被妖兽追杀、身中剧毒,误入湖泽峰,蒙师祖出手相救,以无上修为暂压我体内妖毒,并非诸位所想那般龌龊不堪。”
全场一怔。
不是苟且?
是……救命?
苏灵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急忙道:“可……可你一身魔煞之气,分明是入魔前兆。”
“入魔?”
沈霁冷笑,转头看向尘不渡,“师祖最清楚,我这并非入魔,而是体内有人故意吓妖毒给我,才被激发,并非我本意。”
她一句话,直接把球踢给尘不渡。
既点明自己清白,又把权威压在他身上。
你是师祖,你说一句,顶别人百句千句。
宋砚州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看向尘不渡。
若真是师祖出手相救,那沈霁叛宗入魔,勾结妖兽的罪名,便不攻自破。
这时,沈霁一步步走近宋砚州,唤了一声:“清廉尊。”
宋砚州微微一愣。
以往她只会喊他师尊,有时还会喊他夫君,何时这样尊重疏离地称呼过他。
他发现她脸色略显苍白,手里拿着一件狐裘。
宋砚州又忍不住眉头一竖。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给他送礼物,一点都不注重场合。
昨夜他听见她私逃的事情,是很气愤,只不过灵儿劝解了他。
她本是魔星,和旁人的心性是不同的,私逃只是一时冲动,叫他多谅解她与旁人不一样和做法。
身为一宗宗主,他不能因为她是他的妻,就忘了宗规不严惩,不然让整个宗门弟子如何看待他。
她身为他的妻,本应拿出宗主夫人的大度,只要她开口服软,认个错,以后不处处为难灵儿,他也不是不能原谅,减轻刑罚。
“这件狐裘是当年我亲手猎回来的,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要回来。”
再者,她嫌脏。
话落,沈霁直觉背后发凉。
她侧眸瞄了一眼,发现尘不渡正用极度冰寒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刚才她说的那番话?
沈霁莫名心虚起来,但还是身姿挺拔站着。
看见那件火狐裘,苏灵儿心头发慌。
连忙转移话题,声音委屈颤抖:“可、可李旺师弟亲眼看见,大师姐和妖兽一起破阵逃走……而且,大师姐竟敢对师祖不敬,方才还不行礼……”
她死死咬住沈霁不敬尊长,藐视师祖,光是这条,也足够重罚!
李旺跟着附和道:“对!见师祖不跪,简直目无尊长!”
其它人跟着附和起来:“就算是被师祖所救,不知感恩就算了,也不该如此放肆!”
看着宋砚州此刻依旧冷漠着神情不收回狐裘,沈霁指尖发颤,依旧挺直脊梁。
她不是不想跪,是不敢跪、不能跪。
一跪,便低了三分。
一跪,昨夜那荒唐一幕便会在心底彻底压垮她。
更何况——
她当时妖毒发作,把这位无情道师祖给强了。
跪?
她怕自己一低头,就暴露眼底所有慌乱与羞耻。
而她的夫君,此刻表情和沉默告诉她,根本不会替他开口说一句好话。
甚至急着和她撇清关系。
沈霁心底一片寒凉。
她方才还心存一丝侥幸,想试探他心底是否尚存半分旧情。
可现实转瞬便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彻底打碎她所有期盼。
她与宋砚州,纠缠百年,终究从来不是一路人。
满场死寂压抑之际,尘不渡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破冰而出,清晰落遍全场。
“她所言,的确属实。”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掀翻全场的静谧。
众弟子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位神坛之上,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触碰的人物。
师祖……承认了?!
承认是他救了沈霁?
承认沈霁并非叛宗入魔?!
宋砚州身形微僵,脸色瞬间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他刚才还厉声呵斥沈霁,还冷眼旁观,怕师祖怪罪到牵连到他身上。
结果……是一场误会?
苏灵儿站在宋砚州的身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
不尘师祖不是最厌魔气?最恨妖邪吗?
怎么会出手救沈霁?!
还为她作证?!
但沈霁听了这话,心头微微觉得解气。
她依旧僵硬站在原地,哪怕宋砚州此刻从她手里接过狐裘。
他的夫君,接受她,只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
但她很快接受这个现实,心头一松,悬着的气稍稍落下。
她赌对了。
这位看似冷淡,不屑于撒谎,更不屑于借众人之手公报私仇。
可还没等她松完这口气,尘不渡下一句话,再次将她打入冰窖。
“她虽未叛宗,却私闯湖泽峰禁地,扰我清修,又身负魔星命格,妖毒未清,隐患极大。”
男人目光冷淡地扫过沈霁,语气无波,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按宗规,当重罚。”
苏灵儿眼睛瞬间亮了!
对!重罚!最好直接打死,让她魂灰魄散!
众人也立刻附和:“请师祖严惩!”
“私闯禁地,罪不可赦!”
面对众弟子的意向,宋砚州垂眸,沉默不语。
事到如今,不尘师祖已定罚,他更不会、也不敢再为沈霁说半个字。
沈霁心一点点沉下去。
依旧要罚她。
也是,她坏了他千年清修,还对他说过那些话。
他没当场杀她,已是仁慈。
少辛急得要上前,却被沈霁眼神拦下。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平静:“我认罚。”
事已至此,争辩无用,反抗无用。
宋砚州冷眼旁观,苏灵儿步步紧逼,全宗门视她为祸患。
唯有跟着尘不渡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尘不渡看着她眼底那片死灰般的认命,千年不变的寒眸里,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异样。
他抬手,一道白色灵力凭空而出,轻轻落在沈霁身上。
不是攻击,不是束缚,让她无法挣脱半步。
“不必宗门行刑。”
尘不渡声音淡漠,宣布最终决断:“此人,由我带回湖泽峰,囚于禁地。”